“大乾景和八年，這賬上的煤炭出入有問題……”
慎常在起了個頭，聲音拿捏得那是相當到位，既顯出幾分發現問題的忐忑，又透著不敢隱瞞的忠心。
她正要往下細說。
沈知意卻一擺手：“行，你等會兒說。”
她轉頭朝殿外揚聲：“來人，傳曹俊才過來！”
慎常在一愣。
這是要當面對峙了！
還好，她說的是真的。
根本不怕！
慎常在定了定神，氣定神閒地在一旁等候，甚至還端起青蘿新上的茶，淺淺抿了一口。
不久，曹俊才就大汗淋漓地來了。
一聽到傳召，他一路小跑過來的，帽子歪了，袍子下襬全是土。
這一路上，他心裡翻江倒海。
賬冊扣在永壽宮小半個月了，自錢有德去了他那裡一趟，他是夜夜睡不安穩。
今日忽然傳喚，難不成真查出什麼來了？
一進殿門，他撩袍跪倒，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奴才參見棠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不知娘娘召奴才過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可這次，他面前的棠貴妃不復往日溫柔模樣。
往日里這位娘娘見了他，都是和和氣氣的，賞座賞茶，一口一個曹總管。
今日她端坐上方，一臉嚴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就是：“曹俊才，你好大的膽子！”
曹俊才膝蓋一軟，撲通一下跪實在了：“娘娘明鑑，奴才不敢！”
“不敢？”沈知意道，“慎常在，那些賬務本宮不懂，多虧了你連日辛勞。現下就好好同曹俊才說說，那煤炭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是。”
慎常在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殿中：
“大乾景和八年，這賬上表明，冬日份例，高位嬪妃們燒銀絲炭，中低位燒白炭，一筆一筆，記得明白。可嬪妾宮裡用的，卻是黑炭。煙大，嗆人，價賤，燒起來滿屋子都是味兒，夜裡能嗆醒人。”
“嬪妾原以為是下頭人怠慢，可嬪妾打聽過了，位分低些、沒有恩寵的姐妹，宮裡燒的也都是黑炭。”
“賬上是白炭的價，發下來是黑炭的貨。一擔炭差十幾倍，這兩年累計下來，煤炭一項的差額，便在萬兩銀子之上。”
慎常在說完，殿內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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