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探視後，顧承安一個人坐在書店裡很久。
桌上還有小寶沒喝完的半杯果汁，大寶用過的紙巾被整齊疊在一旁。窗外人來人往，陽光落在玻璃上，反出一片溫暖的光。他卻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條很長的河岸邊，看見孩子們和沈南星已經走到了對岸。
他們不是不認他。
可他們的生活已經不再圍著他轉。
小寶會自然地說起李爸爸，會擔心李淵的傷，會說媽媽肚子裡的小寶寶要乖一點。大寶依舊謹慎，卻明顯比從前更穩定。他們在沈南星那裡被照顧得很好，有規矩，也有安全感。
顧承安應該為此高興。
可高興裡又夾著深深的失落。
這份失落不是因為沈南星搶走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終於看見，自己曾經擁有的東西，是怎樣被他一點點忽視掉的。
回到家後，顧母問他見孩子怎麼樣。
顧承安脫下外套，語氣平淡：“挺好的。”
顧母立刻迎上來，急切全寫在臉上：“他們有沒有想過回來住？小寶有沒有提我？”
顧承安看著母親，態度異常平靜：“媽，以後你暫時別去見他們。”
顧母臉色一變：“為什麼？”
顧承安沒有粉飾孩子的感受：“小寶怕你責怪媽媽。南星把他的顧慮告訴我了。”
顧母僵住，隨後又想辯解：“我那不是氣話嗎？小孩子懂什麼？”
“小孩子懂。”顧承安打斷她，“他們什麼都聽得見。”
顧母張了張嘴，最後坐回沙發，眼眶慢慢紅了。她也許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怨氣已經把孫子推遠了。可這個認知太疼，她一時不願承認。
顧承安沒有繼續爭辯。
他回到書房，開啟抽屜，裡面放著很多舊東西。
沈南星當年留下的護理筆記，孩子小時候的照片，他們一家四口去公園時買的門票。還有一張舊銀行卡，是當年離婚補償二十萬轉賬後，他隨手放進去的回單。那時他以為事情處理得很清楚，房子歸他，孩子歸他，錢給她，關係結束。
現在回頭看，他才知道自己把一段婚姻算得太像賬。
沈南星十二年的付出、兩個孩子出生後的辛苦、她在顧家飯桌前嚥下的委屈、她被裁員後沉默的夜晚，都不是二十萬可以結清的。
他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張信紙。
起初，他不知道該寫什麼。
道歉兩個字太輕。
他虧欠的也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補償。
可如果始終保持沉默，他又覺得自己永遠困在過去那個自以為是的顧承安裡。沈南星或許並不需要他的道歉，她現在有自己的生活，有李淵，有孩子，有新的未來。可他需要把這些心事寫出來，像給過去的自己做一次遲來的清算。
他在紙上寫下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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