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偶爾會覺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實。
這種感覺常常出現在很平常的時刻。比如清晨醒來,窗外有鳥叫,李淵已經起床去院子裡慢慢散步,陳姐在廚房煮粥,小寶抱著書包喊媽媽,大寶站在門口提醒他鞋帶沒系。她坐在床邊,手掌覆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會恍惚。
這真的是她的生活嗎?
那個曾經在醫院夜班後累到站不穩的沈南星,那個被裁員後拿著八萬補償金回家、不敢哭太大聲的沈南星,那個離婚那天拿著二十萬走出顧家、連孩子都暫時不能帶走的沈南星,真的走到了這裡嗎?
她有時會在夜裡醒來。
房間很安靜,李淵睡在身邊,呼吸平穩。她聽見院子裡風吹樹葉的聲音,聽見遠處房間裡小寶偶爾翻身的動靜。這樣的安穩太滿,滿到她會下意識害怕,怕一睜眼發現只是夢。
有一次,她半夜醒來,輕手輕腳下床,披了外套走到院子裡。
月光落在青石板上,老樹的影子鋪開,白天熱鬧的民宿安靜下來,像一艘停泊在夜色裡的船。沈南星站在樹下,想起自己剛買下這裡時的樣子。那時候她對經營民宿其實沒有太多經驗,只是想找一個能安放自己和孩子的地方。
後來這裡一點點變好。
房間有人住,院子有花開,孩子有笑聲,她也在這裡遇見李淵。
一切像被命運輕輕推著往前,可她又清楚地知道,沒有哪一步是真的輕鬆得來的。
她低頭摸了摸小腹。
沈南星低頭撫著小腹,把藏在心底的不安交給尚未出生的孩子:“寶寶,媽媽有時候還是不敢相信。”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南星迴頭,看見李淵披著外套走出來。他身體恢復後,腳步穩了許多,但仍習慣放輕動作,怕嚇到她。
李淵走近幾步,先替她攏緊肩上的外套:“怎麼出來了?”
沈南星笑了笑:“睡不著。”
李淵走到她身邊,把外套替她攏緊:“冷嗎?”
“不冷。”
他沒有立刻探究,只陪她站在樹下。
過了一會兒,沈南星望著月光下的院子,終於碰觸那份不真實感:“李淵,我有時候覺得這一切像夢。”
李淵轉頭看她。
她握住李淵的手,目光仍落在安靜的小院裡:“我以前真的沒想過自己會過成這樣。有錢,有孩子,有民宿,有你。有人照顧我,有人尊重我,有人願意聽我心裡的話。我不是不高興,就是偶爾覺得不真實。”
李淵握住她的手。
沈南星把更深的恐懼也慢慢攤開:“可能是以前太久沒有被好好對待,所以現在一切變好時,我反而會害怕。怕是不是我偷來的,怕是不是哪天又會被收回去。”
這份恐懼真正落到兩人之間時,她自己都覺得心酸。
李淵沒有拿“別胡思亂想”敷衍她,也沒有用輕飄飄的話安慰她。
他只是站在她身邊,沉默片刻後收緊掌心:“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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