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鳴參加校內科技模型賽那天，沒能完成最後一輪展示。
他的作品是一套簡易橋樑承重模型，準備了近一個月。前兩輪測試都很穩定，比賽前一晚，他發現升降結構的速度不夠快，臨時換了一枚齒輪。新零件單獨運轉沒有問題，裝進整套模型後卻沒有做足連續測試。
正式展示開始不到兩分鐘，連線軸卡住了。
顧一鳴試著重啟，電機發出短促的響聲，橋面仍停在半空。裁判給了兩分鐘排查時間，他越急，手指越不聽使喚，最後連原本固定好的導線也碰鬆了。
他沒哭，也沒有當場發脾氣。比賽結束後，他把模型裝回盒子，拒絕和獲獎同學一起合影。回到南星小院，他直接進了房間，連晚飯都不想吃。
和他同組的同學在班級群裡發來訊息，語氣也不好，認為臨時換零件沒有經過全組確認。顧一鳴看見後把手機扣在桌上。他最難受的不只是沒拿獎，還有隊友那句“早就讓你別改”。
沈南星沒有替他回訊息。比賽是孩子們共同完成的，解釋也應由顧一鳴自己來。她只提醒他，情緒可以晚一點處理，但不能靠沉默讓隊友猜。
沈南星沒有端著飯追進去。她先讓他一個人待了半小時，等門從裡面開啟，才把溫好的湯放到書桌邊。
顧一鳴盯著模型盒，肩膀繃得很緊：“我不該換那個齒輪。”
“當時為什麼換？”
“想讓動作更快。別人展示時間都很短，我怕自己的模型看起來太慢。”
沈南星拉過一張白紙，沒有評價這個決定聰明還是衝動，只分成三欄：比賽前確認過什麼，臨時改了什麼，現場出現什麼。
顧一鳴起初只寫了“齒輪錯了”。她把紙推回去：“齒輪本身不一定錯。把事實寫清楚。”
他重新檢查模型，發現新齒輪與舊連線軸咬合太緊，短時間能轉，連續執行後便會發熱卡住。真正的問題是臨時改動後沒有做完整測試，也沒有準備快速換回舊零件的方案。
寫到這裡，顧一鳴的臉色仍不好看，卻不再只剩一句“我搞砸了”。
他翻出小組最早的分工表，發現齒輪更換確實屬於結構改動，應當經過另外兩名同學確認。比賽前一晚，他怕大家反對，也怕來不及，便只在群裡發了新速度的影片，沒有說明更換風險。
“那條訊息我要怎麼回？”
沈南星把手機推回去：“把你負責的部分講清，別先要求別人原諒。隊友若也有問題，讓他們自己承擔。”
顧一鳴刪改幾次，最後只發事實：齒輪由他臨時更換，沒有完成整機連續測試，也沒有取得小組確認；比賽故障由此產生，他願意在下次活動前恢復穩定版本並補做記錄。
同學過了很久才回復。語氣仍有怨氣，卻同意週末一起檢查。另一名組員也承認，自己明知改動卻沒有堅持複測。對話沒有立刻變得和氣，至少不再隔著一句“都是你的錯”僵住。
“沒拿獎是不是很丟人？”
沈南星看向他：“失利會難受，很正常。丟不丟人不由獎狀決定。你今天卡住以後沒有甩模型，也沒有怪隊友，這部分做得住。技術問題再處理。”
顧一鳴低頭喝了兩口湯，終於肯吃飯。
第二天是顧承安的接送日。沈南星把覆盤紙交給孩子自己帶，沒有提前替他講。顧承安看完三欄記錄，帶他去社群活動室，把模型完整拆開。
父子倆沒有急著修，先設計測試順序：單個零件執行十次，組合結構執行十次，整機連續執行三輪；任何臨時改動都要留下時間，保證至少完成一輪整機測試。若時間不夠，寧可保留穩定版本。
顧承安把每一步寫進小表格，最後留出“失敗現象”和“處理時間”。他過去在臨床工作裡吃過流程和判斷的虧，如今面對孩子，沒有把自己的經歷壓成大道理，只讓每個風險有記錄、有回看。
週末，兩名同學帶著自己的部件來到社群活動室。顧一鳴先把覆盤紙放在桌上，沒有替自己辯解。三個人重新分工：一人負責結構，一人記錄資料，一人計時；任何改動由三個人在表格上確認。最初氣氛有些僵，模型執行到第五輪時，負責計時的同學發現電機溫度升高，主動喊停。大家拆開檢查，避免了第二次卡死。
顧承安只負責看安全，沒有替孩子們主持。遇到爭執，他讓每個人把觀察到的現象寫下來，再對照資料。三個孩子不需要靠誰聲音大決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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