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沒有再單獨表揚,只讓專案副經理把模板修訂納入正式任務。
九點整,眾人退房。
去車站的路比預想更堵。車輛經過一段低窪路面時,積水拍到車門,司機讓大家不要下車。許知微坐在靠門位置,將裝合同掃描件的電腦包挪到內側,動作與昨夜護住檔案時一樣。
李淵看見了,卻沒有再陷入回憶。
他在手機備忘錄裡寫下三行:故人是故人,下屬是下屬;相似不構成關係;不要讓未處理的哀傷進入現在的婚姻。
寫完後,他沒有刪除。
高鐵晚點四十分鐘,最終順利發車。座位由系統分散,李淵與財務負責人相鄰,許知微和法務在另一節車廂。專案組只在群裡同步到站時間,沒有人跨車廂找誰。
列車駛出暴雨覆蓋的城市,窗外逐漸有了亮色。
沈南星發來訊息,三個兒子都在等他回家吃晚飯。顧一鳴的社團活動結束得晚,顧一辰訓練結束後由顧承安送來,李景安下午跟陳姐去買菜。他若七點前到家,正好能趕上。
李淵計算了一下路程。
“不堵車就來得及。別等我開飯,景安餓了先吃。”
沈南星迴了一個簡短的“好”。
沒有盤問,沒有懷疑,更沒有用家庭牽制他的工作。
這種安穩本來是他最珍惜的東西。前妻和兒子去世後,他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擁有餐桌上有人等、日曆裡有人惦記的生活。沈南星把這份生活重新帶給他,不是替代誰,也不是修補一件舊物,而是與他重新建立了一個家。
他不該因為一個熟悉動作,就把過去的影子投到另一個女人身上。
列車經過隧道,車窗短暫變成鏡子。李淵看見自己的神情,比出差前更疲憊。
到站後,專案組在出口集合。許知微把最後一項裝置編號核完,將許可權移交單遞給宋誠。宋誠專程來接材料,確認她的臨時工作到此結束。
她沒有提出繼續參與,也沒有藉機留在李淵身邊。
“後續有版本問題,按歸檔目錄查。需要我補充的內容進專案群。”
交接乾淨利落。
李淵只看了一眼,便上了公司安排的車。家庭司機已在公司樓下等他,後備箱裡放著李景安的兒童座椅。那是現實生活給出的明確方向。
車門合上前,他看見許知微站在站臺邊替譯員重新系緊檔案袋。她低頭時,側臉仍有幾分相似,動作也偶爾會觸動記憶。
可相似不是命運。
李淵在心裡重複這句話,讓司機直接送他回家。
晚上七點十二分,他推開家門。李景安撲過來抱住他的腿,顧一鳴和顧一辰從餐桌旁抬頭,沈南星端著剛盛好的湯站在廚房門口。
這一刻沒有舊照片,也沒有被雨困住的酒店。
李淵蹲下抱起兒子,清楚自己該守住的不是一條抽象規則,而是眼前這些有體溫、有名字、會等他回家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