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合同簽署後的第二天，專案組開始核對啟動條件。
原以為只需按簽約版本更新執行附件，真正拆開後才發現，客戶臨時增加的優先評估條款影響了資源排序，法務修改又牽動兩份技術附件。若週一上午不能形成一致紀要，四周攻堅期便無法按計劃啟動。
週五下午，專案經理召集技術、銷售、財務、法務和辦公室開會。參加者共十二人，目標只有一個：把合同裡的每項承諾落到責任人、截止時間和驗收依據。
前兩小時進展很慢。銷售強調客戶關係，技術反覆解釋資源不足，財務只肯按已到賬資金排期。每個人講的都是真問題，卻沒人願意先把自己的名字寫進責任欄。
許知微坐在記錄席，沒有把爭論概括成“各部門充分溝通”。她按合同順序建立表格，誰提出異議，異議影響哪一項，缺什麼資料，都原樣掛在對應條款後面。
晚上七點，第一輪紀要發到所有人螢幕。專案經理看見“負責人待定”出現九次，臉色發沉：“這樣發出去，等於什麼都沒定。”
“所以今晚要定。”許知微把九項逐一投到螢幕，“不確定方案可以保留，責任人不能全部空著。”
會議進入第二輪。資料清洗由技術負責人承擔，客戶資料催交由銷售負責人負責；伺服器預留歸基礎設施組，資金上限由財務總監確認。涉及跨部門的事項設一名主責和一名協作，不再寫“共同負責”。
九點半，只剩兩項卡住。
第一項是客戶資料不合格時，誰有權暫停遷移。銷售希望李淵親自決定，技術認為現場負責人必須有即時停止許可權。若每次都等總經理，故障視窗可能已經錯過；若現場可隨意暫停，客戶又可能質疑公司單方面延期。
李淵將許可權分成兩級：發現安全或完整性風險，現場負責人可以立即暫停二十四小時，同時通知客戶；超過二十四小時，由專案經理和客戶負責人共同確認，爭議再升級到他。決定與通知同時發生，不能先停幾天再解釋。
第二項是啟動款尚未到賬時能否提前佔用伺服器。專案經理希望預留，財務拒絕把口頭付款日期當現金。
許知微翻出合同：“公司承諾收到啟動款後五個工作日進入遷移。提前佔用不是客戶要求，是內部是否願意承擔機會成本。”
李淵沒有用“專案重要”壓財務：“保留最低測試容量，不鎖定正式資源。款項到賬當天轉正式配置，若延遲，專案日期順延。”
兩項決定落表，責任欄終於全部有名字。
夜裡十點，部分參會人開始犯困。許知微沒有讓大家繼續圍著她整理文字，只要求各負責人核對自己名下內容。錯別字可以次日修，責任和截止時間必須當場確認。
技術負責人發現自己的任務被寫成“完成遷移測試”，範圍過大，改為“完成兩城樣本遷移和六城回退容量驗證”；財務總監把“確認資金”改成“出具到賬憑證與資源上限”。動詞變具體後，驗收依據也能對應。
十點四十分，會議結束。員工陸續離開，專案經理和法務仍在收材料。許知微把最終紀要鎖定為只讀版本，給所有人留下次日上午十點前的文字校正視窗，過期只允許補充，不允許無記錄刪除責任。
李淵沒有先走。他需要確認三項跨部門決定是否準確，便與專案經理、法務和許知微留在開放會議區。燈只開了一半，保潔人員正在遠處收拾，沒有形成兩個人深夜獨處的場面。
許知微將三項內容依次讀出，不加背景：“資料風險暫停許可權，現場負責人二十四小時；正式資源以啟動款到賬為條件；第二批城市只保留評估，不佔用首批資源。責任人和截止時間已標註。”
專案經理確認技術部分，法務確認條款引用。輪到李淵，他只改了一處：爭議升級不能寫“及時”，改為暫停後兩小時內提交事實記錄。
“還有遺漏嗎？”許知微的手停在鍵盤上。
幾個人重新看了一遍。法務補充客戶通知應使用合同指定郵箱，避免即時訊息無法歸檔。專案經理確認無其他修改。
十一點零五分，紀要正式發出。郵件沒有“請各部門高度重視”，只列生效版本、責任人、截止時間和異議入口。
客戶方也收到一份只包含雙方介面事項的版本，內部成本與人員安排沒有夾帶出去。對方專案負責人十分鐘後確認啟動條件，並指出一個聯絡人手機號少了一位。許知微立即更正，保留舊版作廢記錄，沒有趁夜深直接覆蓋得無跡可查。新舊版本的去向都很清楚。
許知微關掉電腦時，肩頸已經發僵。行政為加班人員準備了交通安排，她沒有接受李淵順路送回，按公司夜間用車制度與兩名同事同車。李淵也由司機接走，行程各自備案。
車開出公司，他才看見沈南星十點發來的訊息：李景安已經睡了，廚房留著粥，不用急著趕。共享日曆裡，她把他的晚歸標記成“專案簽約後覆盤”，沒有連發訊息催促。
到家接近十二點，客廳只留一盞燈。沈南星沒有等在沙發上審問，保溫鍋裡放著一小碗粥。李淵洗手後坐下，看到餐桌上壓著顧一辰的游泳成績單和顧一鳴新畫的模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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