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卻是完全控制不住，淚水一滴滴地落在高靈脩身上。
“朕總是讓你去做最危險的事，愛卿心頭可有怨過朕？”他愧疚地問道。
“不要騙朕，朕不要聽客套話，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吧。”
高靈脩盯著眼前少年流淚的模樣，輕輕一笑，臉上蕩起一抹溫柔，竟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拭去宋齊臉上的淚水。
“臣亦無怨，臣何來怨？臣這一生就兩個恩主，絕不會有怨。”
“陛下真是太年輕了，快快再長大一些吧，不要讓別人看見陛下的眼淚。”她輕咳兩聲，纖指不停地抹去宋齊臉上的淚，神色溫柔。
宋齊不解地仰起頭，注視著高靈脩臉上那溫柔的笑容。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是誰在流。
高靈脩相信少年的眼淚。
即使他是皇帝，她也相信少年的眼淚，因為他是少年。
少年少女的眼淚，總是蓄滿了真心，伴隨著歲月漸漸築起的心牆而漸漸消逝。
所以這滴淚在高靈脩眼中，格外珍重，它讓她想起了許多從前。
“陛下，快些長大吧，不要流淚，長大了就不會流淚了。”高靈脩忍不住，摸了摸宋齊的頭。
“堅強一些。”
宋齊緩緩搖頭，只一個勁地給高靈脩抹藥。
高靈脩低下頭，腦袋漸漸發暈，恍惚之間，她彷彿看見了當年。
當年，幷州雁門關。
她摔落下馬，幾支箭矢射到了她的近前，鮮卑人的鐵騎越來越近，高靈脩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當初鐵蹄踏過的聲響。
直到一隻手猛地將她拽了起來，扯到馬上，一杆方天戟擋下了後續的箭矢，少女勒馬而立。
高靈脩哭著抬眼，迎上了呂雅韶那張髒兮兮的臉，還有那倔強的面龐。
“高靈脩，快快長大吧！不要流淚，長大了就不會流淚了！”
“堅強一些！”
呂雅韶不滿地盯著她的眼淚，頗為嫌棄，帶著作為老大姐的意氣風發。
“等到你長大了，跟我一起，將這群搶糧食的鮮卑狗都趕出去！”她大叫道。
她的年紀就是比高靈脩大！她的天賦也比任何人都高！她要把所有的鮮卑狗都趕出幷州！她要成為大趙最強的邊將！
雁門關，風蕭蕭。
鮮卑人的鐵蹄仍踏在邊境，想來冬日仍來劫掠，仍有人在家破人亡。
可高靈脩已然同呂雅韶離開那裡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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