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情形雖然曲折兇險,但從雙方動手開始算起,時間其實極短,不過攻守雙方強弱態勢已經明顯。此時樓下白衣刀客正蜂擁而上,何季等人已退至樓梯中央,若非王揚上樓前交待眾人守在樓梯口,佔了地利之便,早被敵人攻到樓上!
廬陵王手下正欲一鼓作氣壓上,忽聽主上下令退兵,皆覺茫然。衝在第一排的侍衛舉刀懸空,進退兩難,猶疑不定,至於跟在後面、準備廝殺的刀客更是面面相覷。
一名手下焦灼叫道:“王爺——”
王揚眼神突然不耐煩,冷聲數道:“一。”
匕首鋒刃往廬陵王脖子上一壓,一道血線立刻滲出來!
廬陵王嚇得魂飛天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全是血絲,俊美的面容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破聲叫喊:
“馬上滾!!!誰敢抗命,格殺勿論!!!”
刀客們不敢再遲疑,呼啦啦退出樓外。
何季帶人搶上,將樓梯口重新卡死。口中喘著粗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樓外,不敢有半分鬆懈。
何季小舅子驚慌道:“姐夫,上面是王——”
何季一身煞氣,頭也不回,聲音壓低:
“都給我守住了!沒有公子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放人上樓!守樓期間,誰敢多言半句,我便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就算是我小舅子也不例外!我有言在先,兄弟們到時別怪我何季心黑手狠!”
小舅子嘴唇哆嗦了一下,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不敢再吭一聲,甚至不敢再向樓上望。
樓下歸於安靜,樓上蕭子卿終於喝退了自己的人,也喘過一口氣來:
“之顏,我的人都撤了,你把我放了,今天的事就當是誤會——”
他慢慢理順了氣息,語聲放緩,神色真誠:
“其實你我之間沒有什麼大仇怨,根本不至於走到這一步,我現在想想,十分後悔。我陷害你是我不對,如今受傷,也是罪有應得。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對著蕭氏歷代祖先起誓,今日之事,我絕不追究!否則挫骨揚灰,不得好死!蕭家歷代先祖,廟毀靈殘,永絕血食!”
王揚不答,只低頭看著蕭子卿,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新亭?”
蕭子卿微微一怔,隨即那雙桃花眼裡浮出高深莫測之意:
“天地四時,猶有訊息,而況人乎......”
王揚冷著臉,匕首下壓:
“說人話。”
蕭子卿慌忙改口:
“只要耳目足夠,天下之事,皆可坐而知之!”
蕭子卿第一句是裝比,第二句仍舊在裝,所謂虛張聲勢。別說王揚的船沒寫名字,就是寫了,地方那麼大,來往船隻那麼多,想定位哪有這麼容易。不過是蕭宏離開新冶的時候埋了人手盯著王揚,等王揚一上路,便偽作貨商,暗中跟隨,一路報信。
王揚不說話,只盯著蕭子卿看。蕭子卿被盯得發毛,又換詞勸道:
“之顏,勞勞樓乃是京畿名勝,往來之人甚多,我雖做了佈置,但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方才短兵相接,動靜不小,萬一有人闖進來,看到見你我這副模樣,如何收場?好在眼下沒有外人,事情尚沒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如就此罷手,化干戈為玉帛!你放了我,我馬上回府,保證不找你麻煩。你若不信我,我可以給你寫份口供,你有口供在手,不怕我告!你給我筆,我現在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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