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師。”顧溪遞了個紙杯過去。
蕭峰退了半步，腰板挺得過直：“顧老師，您叫我小蕭就行。”
“我助理是你的歌迷。”顧溪把身後的小甜扯出來半個身位，語氣極其平常，“早上聽說男二號是你，早飯少吃了半個燒餅。你別緊繃著，張導不吃人，他以前拍紀錄片的，最煩演員端架子，鬆弛一點反而合他的意。”
小甜臉漲得通紅，把簽名板縮在袖子裡，小聲嘟囔：“蕭哥……你那首單曲真好聽。”
蕭峰愣了片刻，接過紙杯，掌心沾了點溫熱的水汽。
他看著顧溪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心裡那點被大女主壓制的慌亂莫名沉下去半截，低聲道：“謝謝顧老師，我第一次演這種深藏不露的反派，前面一直立正派形象，轉折點太生硬。”
“別想著‘反轉’。”顧溪直截了當地打斷他，“你這會兒是去接頭，你是個老特工。老特工去買菸，那就是買菸，不會在腦門上寫著‘我其實是特務’。演反派要是自己都覺得自己壞，鏡頭一推近全是大破綻。”
導演在那邊拿著大喇叭吼：“蕭峰！各就各位了，別嘮了！”
蕭峰把杯子還給小甜，撥出一口濁氣：“我去了。”
第一鏡。
長鏡頭從防空洞口推入。
蕭峰飾演的富商二代周成仁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從暗影裡走出來。
他需要在這裡遇見代號“穿山甲”的特務，透過對火的動作完成暗號對接，隨後眼神徹底冷下去，露出隱藏極深的面目。
“三、二、一，開機！”
蕭峰邁步往前走，西裝褲線筆挺，皮鞋踩在泥沙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他停在鐵絲網前，摸出打火機。
“卡！”導演摘下耳機，鐵青著臉，“蕭峰，你走秀呢？你演的是敵後蟄伏了三年的內線，你走那兩步步子飄得像踩在棉花糖上。還有，你那下巴抬那麼高幹什麼？生怕頭頂的巡邏隊看不見你這顆大腦袋？”
監視器屏前，幾個副導演都不敢吭聲。
蕭峰站在冷風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聲說抱歉。
第二遍。
蕭峰注意了步態，壓低了身體重心，但走到接頭地點時，那個點菸的手抖得幅度過大，打火機擦了三次沒打著火，甚至在對切臺詞的時候，嘴唇哆嗦了一下。
“卡！”
張導直接把分鏡頭指令碼摔在監視器桌板上，聲音在水泥甬道里盪開迴音。
“停十分鐘。”導演點了根菸，沒看蕭峰，“抽根菸喘口氣，蕭峰過來一趟，我給你講講戲。”
現場空氣降到冰點，群演們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燈光師默默把主光調暗了半檔，省電。
蕭峰走回場邊，站在陰影裡，低著頭，手指摳著西裝袖口上的紐扣，整個人僵得跟塊木板沒兩樣。
他在偶像劇裡被眾星捧月慣了，導演稍微給個臉色經紀人都會出面交涉，但在這種硬派現實主義的劇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拉胯，沒有任何遮羞布。
顧溪看了看，也端著自己的杯子往導演那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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