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歸寧燒得昏昏沉沉，意識半浮半沉，聽了這話不僅不怕，還扯著乾裂的嘴唇，費力勾出一點淺淺的笑意。
他賭對了。
賭贏了。
就是賭得太慘。
渾身骨頭像是被黃沙磨碎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幹疼，喉嚨冒煙，腦袋昏沉得厲害，視線晃悠悠的，眼前項濯的臉都在反覆重影。
可他還是死死睜著眼，一瞬不瞬盯著項濯，捨不得閉。
“不……怕。”他氣若游絲，字字都在顫，“你不……會真弄我。”
項濯垂著眼，眼底的戾氣盡數沉下去，只剩一片壓不住的疲憊。
他抬手，指尖拂過李歸寧顴骨那塊曬得脫皮的紅腫，觸感滾燙粗糙。好好一張少年人的臉，被戈壁烈日風沙摧殘得狼狽不堪，皮膚皸裂，滿是沙塵，看著格外刺眼。
“你是不是缺根筋。”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啞得發澀，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透著濃濃的無奈。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黎簇端著燒開的溫水，揣著葡萄糖和急救藥快步衝進來，緊張得不敢大聲喘氣。
項濯接過水杯，試了試溫度，又兌了點涼白開，調到溫軟適口的溫度。他俯身，單手輕輕托住李歸寧的後頸，小心翼翼把人微微墊高。
“張嘴。”
李歸寧乖乖聽話，費力掀開一點唇瓣。溫水混著淡淡的甜味滑進乾澀冒煙的喉嚨，緩解了幾分灼燒般的刺痛，他下意識輕輕喘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稍稍鬆弛下來。
半杯糖水喂下去，紊亂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許，臉上慘白的底色慢慢透出一點極淡的血色。
項濯拿過藥膏，指尖蘸取一點，動作極輕地給他塗抹曬傷的臉頰。
帳篷裡很靜。
只剩李歸寧淺淺的呼吸聲，和外面低低的風沙聲。
塗完藥膏，項濯放下藥瓶，抽了紙巾一點點擦乾淨指尖的藥膏殘留。
少年緊繃的神經放鬆，陷入沉睡，呼吸均勻下來，只是依舊淺弱。
項濯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沒起身。
帳外的風沙又起，嗚嗚繞著帳篷盤旋。
項塵悄悄退了出去，順手拉上帳簾，把所有風聲喧囂隔絕在外。
他轉頭，直直看向身側的黎簇。
“現在你滿意了？”
這句話輕飄飄砸下來，帶著積攢多日的怨懟，瞬間壓得黎簇脊背一僵。
黎簇猛地抬頭，眼神慌亂，嘴唇抿得發白，一個字都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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