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目光帶著幾分探究:“萬萬沒想到,救下團團、圓圓,暗中數次庇護裴家、庇護林娘子的神秘高人,竟是殿下您。”林凡也只是表面上裝作不知道而已。
今日看見顏聞卿時,他就已經猜到了。
他也聽林玉娘提起過,救團團圓圓的人叫阿卿,可他沒想到是這個阿卿。
顏聞卿目光微斂,語氣平淡:“我隱於此地,本不欲驚動任何人,我的身世,你先別告訴他們,等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告訴他們的。”
話音落下,他目光直直看向林凡,字字清晰:“你與林玉娘合作釀酒、開辦活字印刷,掌控揚州府大半商事,潛伏此處多年,你真正目的!是什麼?”
林凡苦笑,“殿下多慮了,我只是英國公府的棄子而已,做生意也是為了餬口,沒什麼目的。”
顏聞卿也在裴家人那裡聽說過,林凡幫了他們家不少,幾次暗殺,林凡都派了人來保護他們。
“當年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只是,你甘心把英國公府的爵位就這麼讓出去嗎?你父親已經年邁,你那庶兄不堪大用,你真的甘心嗎?”
林凡聞言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攥緊,眼底漫開一抹難言的酸澀與悵然。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顏聞卿,這位曾登臨儲君之位、又戰功赫赫的戰王,看透朝堂所有骯髒算計的殿下,從來慧眼如炬,一眼便能洞穿人心底最深的不甘與隱忍。
他低低苦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疲憊:“甘心?我如何甘心?”
“我自幼熟讀經書、修習權謀、打理族中事務,從小便被祖父當作英國公府唯一繼承人培養。
論才情、論能力、論心性,我樣樣遠超庶兄。”
“可一切,抵不過我父親的偏心偏愛。”
林凡眼底掠過一絲徹骨寒涼,字字句句,皆是壓積多年的怨憤:“只因我父親偏愛後院小妾,偏心庶子,便將我這個正室嫡子視作眼中釘、絆腳石。
他偏心到何等荒唐地步?明知庶弟荒唐浪蕩,品行敗壞,與我未過門的未婚妻暗通款曲,辱我門楣、毀我名節,我父親得知真相後,不罰庶弟,不懲奸女,反而千方百計遮掩醜事,護著那對母子周全。”
“為了抬舉庶子,他說我不堪世子之位,對外散播我性情乖戾、不堪承爵的謠言,將我徹底踢出繼承之列。
如今更是荒唐,直接將那卑賤小妾扶為正室,名正言順抬高庶子身份,將我母親一生榮光、半生付出,碾得一乾二淨。”
他喉間微哽,眼底翻湧著隱忍多年的恨意與悲涼。
“世人知道我閒散避世、甘願棄爵經商,可誰知道我林家人何等涼薄!”
“我父林浩然,當年窮困潦倒、仕途艱難,國公府岌岌可危、幾近敗落,是我外祖傾盡商戶家底,百萬嫁妝送入國公府,替他填窟窿、撐門面、鋪路朝堂,才讓他穩穩坐穩英國公的位置,步步高昇,風光無限。”
“我母親出身商戶,卻知書達理、賢良淑德,一生為夫為家,傾盡所有。
可待到功成名就、榮華到手,他轉頭便嫌棄我母親商戶出身、身份低微,辱他世家體面!”
“用完我母親的家底,棄我母親的真心,寵妾滅妻,偏私縱惡,顛倒黑白!”
林凡閉了閉眼,壓下胸腔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沙啞:“我母親鬱鬱而終,大半皆是心寒所致。
我守了十八年的嫡子名分、家族責任,最後落得母亡、被棄、被汙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