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生,征戰沙場,不懼刀槍,不畏流言,從未有過半分怯懦。
可此刻看著被自己牽連、一同受盡屈辱唾罵的蘇曼,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近乎窒息。
她本是無憂無慮的官家小姐,嫁與他為妻,未曾享過多少榮光,反倒陪著他擔驚受怕,如今更是落得階下囚的下場,當眾受萬人唾棄、沿街蒙羞。
是他野心燻心,是他利慾遮眼,是他一步步踏錯,不僅毀了自己的一生,更親手拖垮了最珍視的人,讓她陪著自己承受這世間最難堪的苦楚。
千錯萬錯,全是他的錯。
愧疚鋪天蓋地將他徹底淹沒,讓他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而被他緊緊護在懷裡的蘇曼,微微抬眸,透過漫天喧囂與紛飛的雜物,靜靜望著身前男人隱忍落寞的側臉。
她看見了他滿身的汙穢狼狽,看見了他眼底的疲憊絕望,更看見了他拼盡全力護她的本能。
沒有怨懟,沒有責怪。
那雙澄澈的眼眸裡,滿滿當當盛著的,全是心疼。
她清楚他的野心,也知曉他的過錯,他罪有應得,無可辯駁。
可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頂天立地的男人,如今落得人人喊打、狼狽不堪的境地,看著他哪怕身陷囹圄、身陷絕境,依舊第一時間護她周全,她心底只剩酸澀與疼惜。
萬人唾罵聲裡,喧囂滾滾,紅塵嘈雜。
兩人近在咫尺,默然對視,無需言語,便懂彼此心中萬般滋味。
一個滿心愧悔,痛她無辜受累;
一個滿心酸澀,疼他落得絕境。
寒風捲著腥臭的氣息掠過囚車,吹亂了兩人的髮絲,也吹碎了曾經所有的榮華榮光、歲歲安穩。
前路茫茫,律法無情,等待他們的,早已沒有回頭路。
林玉娘一家坐在不遠處的茶樓裡,裴滿山看著囚車上的兩人,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他不動聲色的把臉頰上的淚悄悄擦掉,就怕孩子們看見。
林玉娘已經看見了,心中嘆氣,裴元俊雖然做了這麼多讓老兩口傷心的事情,但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他們還是會心疼。
林玉娘自己也是當孃的人,知道這種痛苦,若換成她,她估計也是心疼的,畢竟,那是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心疼呢!
團團和圓圓也看著囚車上的兩個人,他們雖然沒和這個爹好好相處一天,但看見他如今的下場,兩人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圓圓乾脆不看了,撲進林玉娘懷裡,“阿孃,圓圓以後要做個好孩子。”
林玉娘沒出聲,只是默默的把她抱緊了些。
團團也沒在看外面,低著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裴元修雖然一臉冷漠的看著外面,但心裡想的都是他和裴元俊小時候在一起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裴元俊為何變成了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