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滿是恨意的眼裡清晰地倒映著小孩漆黑的眼睛,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昭願偏過腦袋,那半張臉上清晰地印著掌印。
她沒有停下,用盡全力,將那隻剛剛搶回筆記本、還沾著泥水的手,狠狠地推在了它瘦弱的肩膀上。
那小小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踉蹌幾步,然後“噗通”一聲,重重地跌坐在泥水裡。
破舊的大傘卻牢牢地被它握在掌心。
女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舉起了那塊沾滿著屠夫鮮血的石頭,高高地舉起,舉過了她滿是淚痕掙扎的臉龐。
“你為什麼要去告密?為什麼要幫著那個屠夫來對付我!!我做錯了什麼?!我做錯了什麼!!!!就連你也要背棄我?!”
“哈哈哈哈哈哈,屠夫的孩子果然都流著罪惡的血!我是他媽的瘋了才會覺得你是無辜的!!!!”
昭願仰躺在泥水裡,睜著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塊染血的石頭,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女人舉著石頭站在它的身前,她的指尖、手臂、肩膀、全身都在顫抖著,嘴唇早已經被她咬破,血腥味糊了滿嘴。
她顫抖著,指尖死死地扣進了那塊石頭,指甲碎裂,一股劇痛從十指傳遍全身。
可她毫無知覺。
那雙通紅的眼裡,只有那一張已經接受了死亡的小臉。
咚——
那塊石頭最終還是被她狠狠地扔掉,她不再看它,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拿起那本筆記本。
但筆記本已經被泡爛了。
筆記本被水泡得徹底分離,像兩片腐爛的樹皮,耷拉下來。紙張糊成一團變成了一種渾濁的灰褐色。
她顫抖著,試圖翻開它。
指尖稍一用力,便輕易地戳破了那溼透的紙頁,留下一個破洞。
一把破舊的大傘被收好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旁邊。
“你叫梅知幸,梅花的梅,知識的知,幸福的......幸。”
“你的家在花苑城白鎢銅大道棉柳村,你就讀的大學是臨京政法大學......”
“帶著雨傘離開吧,媽......女士,雨很大,不要感冒了。”
梅知幸抬起頭,雨水已經模糊了她的輪廓,也模糊了那道站在她面前的小小身影。
“女士,你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你從未遇到過這個屠夫,也從未生下過孩子,你依舊是棉柳村的驕傲,臨京政法大學的優秀學子。”
“女士,離開這兒,雨就停了。”
她昏昏沉沉地垂下腦袋,撿起了腳邊的破爛大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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