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密室裡,木屑與浮塵順著破門照進來的天光緩緩沉落。
裴九淵立在碎裂的楠木門板間,玄色大氅下襬還沾著一路疾馳帶起的霜氣。
從城西巷口趕至此處,不過短短兩刻鐘。
可於他而言,卻漫長得像是生生熬過了半生。
暗衛傳訊說知知在白芷堂後院失蹤、現場留有卓氏餘孽痕跡的那一瞬,他連握著韁繩的指骨都是冷的。
他不敢去想她會遭遇什麼。
更不敢想自己若是來遲一步,會看到怎樣的光景。
胸腔裡那顆向來平穩冷寂的心臟,一路撞擊著肋骨,疼得他眼底泛起駭人的血絲。
破門而入的剎那,他的視線越過滿地狼藉,第一時間鎖定了拔步床角落裡那抹熟悉的淺桃色裙角。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玄色身影已如疾風般掠過屏風,徑直衝到了拔步床前。
床榻角落裡,雲知意正拼著最後一點清明握著染血的暗刃。
驟然撞進一片清冽熟悉的龍涎香氣裡,她怔怔地抬起頭。
看清眼前人冷峻緊繃的眉眼時,方才為了活命而死死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洩了個乾乾淨淨。
她手指一鬆,噹啷一聲,暗刃跌落在錦被上。
那雙被藥力燻得水霧瀰漫的杏眼一下子紅了,像只受盡了委屈的小兔子,帶著軟綿綿的哭腔朝他伸出手:
“師父……”
只這一聲,裴九淵的心口便像是被人用鈍刀狠狠剜了一下,密密麻麻地泛起疼來。
終究還是來遲了半步。
還是叫他的知知受了這樣的驚嚇與折磨。
【嗚嗚嗚看到他突然好想哭怎麼辦……】
“乖,沒事了,我在。”
裴九淵嗓音低啞得厲害,俯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溫熱寬大的手掌輕輕撫過她汗溼的後背與發頂,一遍遍無聲地安撫著她發抖的身子。
雲知意把滾燙的臉頰埋進他微涼的頸窩裡,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唔,好安心。】
就在這時,屏風外趴在血泊裡的卓明珠忽然神經質地狂笑起來。
她右手手腕被雲知意挑斷了筋脈,疼得滿頭冷汗,可看著床榻前那道玄色身影,她眼底卻迸發出扭曲至極的快意:
“翊王殿下,你來得可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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