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今天穿得不算張揚,但架不住那身衣服湊在一塊兒太扎眼。
羽絨服是深灰色的,短款,領口立著,面料的質感跟街上那些鼓鼓囊囊的棉服完全兩碼事,不臃腫,垂感好,拉鍊頭在窗外透進來的光下晃了一下,泛著啞光的金屬色。
老陸家女婿在錫城那邊廠裡幹過兩年,給外貿單子做過質檢,認得出這種貨色。
這件衣服的充絨量和麵料,他估摸著普通人三個月工資都不一定夠。
裡頭的毛衣是深色的,高領,領口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線頭。
褲子是條黑色的休閒褲,料子挺括,褲線壓得筆直,他趁彎腰繫鞋帶的功夫瞥見王一凡腳上踩著一雙深棕色的皮鞋。
鞋面鋥亮,鞋底邊緣乾乾淨淨,不像他們這幫人腳上那幾雙,鞋頭都是灰撲撲的,沾著泥點子。
老陸家女婿不動聲色地把王一凡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心裡已經給這人貼了個標籤,這年輕人家裡不差錢,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差錢。
再看那長相,面相嫩,白白嫩嫩的,看著也就不到二十,一看就是家裡有錢,還最得寵的那個,這種年輕人,手裡有閒錢,又好面子,上了牌桌就是最好宰的肥羊。
“來嘛,一凡兄弟,坐下玩幾把,反正回家吃飯也不差這一會兒。”
老陸家女婿笑得客氣,“不會玩沒關係,我們也是剛學的,都是新手,瞎玩,瞎玩。”
桌上幾人和一圈圍觀的人出聲附和。
“一凡,玩幾把。”
“一凡,天天在家帶孩子悶不悶啊,玩玩。”
“是啊,一塊錢的底玩幾局嘛。”
趙軍一看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
桌上幾個輸紅眼的跟著起鬨,劉麻子嗓門最大,大李拍著桌子喊,連平時不怎麼吭聲的洪大頭都開了口。
一圈圍觀的人也跟著湊熱鬧,七嘴八舌的,好像王一凡不坐下來玩幾把就是不給大傢伙面子。
趙軍太知道這幫人了,輸了錢的想翻本,桌上桌下十幾雙眼睛盯著,好不容易逮著個新人,還是有錢的新人,誰不想從他身上掏兩個錢回回本?
炸金花這玩意兒,頭回上桌的人手氣最邪,要麼讓你贏個三五十,勾著你接著玩,要麼一把就讓你輸得肉疼。
老陸家女婿喊王一凡坐下,那能是白喊的嗎?自己跟他在家學的,兩人這幾天經常一起過來,其中的道道也就是一幫新手沒回味過來,以為這炸金花是真的純靠運氣。
趙軍自己今天贏了五六百了,在面前雜亂地堆著,加上前兩天贏的,夠他過個肥年的了,他可不想節外生枝。
王一凡要是坐下來,贏了還好,輸了……趙軍偷偷瞟了一眼王一凡,又掃了一眼老陸家女婿臉上那熱情的笑,後背有點發緊。
王一凡是誰啊?
老陸家女婿不知道,趙軍這鄉里鄉親的,可清楚得很。
他二叔王志遠,早先可是吃公家飯的,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去了外國工廠當了大領導,現在縣裡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聽說在市裡關係也不差。
這種人家出來的孩子,你讓他坐牌桌上,贏了錢他好意思揣著走?輸少了人家或許無所謂,輸多了,他家裡能不知道?
趙軍覺得這老陸家女婿是不是腦子缺根筋,他跟王一凡雖然關係沒那麼近,但也不差,何況以前還那麼多次幫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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