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寧對霍生請了誰跳舞這個話題顯然並不感興趣，直到她看到嚴濟慈出現，猛地扯了扯何太太的袖子：“媽咪，快看，嚴先生來了！”
何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文化中心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的年紀，身形清瘦，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
頭髮灰白參半，理得不算齊整，卻自有一種不修邊幅的灑脫，下頜蓄著一把短鬚，修剪得還算利落。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不像是來赴什麼正經場合，倒像是剛從工作室裡出來。
何嘉寧激動地指著嚴濟慈：“媽咪你看，那就是嚴先生！我在報紙上見過他的照片！”
何太太上下打量了嚴濟慈兩眼，見他雖不似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先生們有派頭，可通身上下自有一股自信灑脫的氣度，倒也不敢小瞧他。
嚴濟慈走到中央，清了清嗓子，向周圍眾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過來。
文化中心門口漸漸安靜下來，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諸位，多謝賞光。我這人不會說話，也不愛說場面話，今日辦這個展，沒別的意思，就是這些年攢了些東西，擱在家裡佔地方，索性拿出來給大夥兒看看。
大家看了要是覺得還過得去，就鼓個掌；覺得不行的，出門左轉，茶館裡喝杯茶，再回來罵我也不遲。”
嚴濟慈這話一齣，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現場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何嘉寧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嚴先生這人說話可真有意思，我原以為這種場合怎麼也得板著臉講一通客套話呢，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何太太也笑著搖頭：“這位嚴先生倒是個實在人，話糙理不糙，聽著比那些滿嘴客套話順耳多了。”
令頤在旁邊聽著，深以為然，越是肚子裡有貨的人，說話反倒越簡單，那些繞來繞去堆滿辭藻的，反倒未必有真本事。
嚴濟慈說完，朝旁邊的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那人會意，上前把文化中心那兩扇厚重的玻璃門推開，側身讓到一旁。
“諸位，裡頭請吧。”
嚴濟慈自己先邁步走了進去，他的衣襬在門口晃了一下便不見了。
何嘉寧急忙拉著令頤就往裡走，何太太跟在後面，三人隨著人流湧進了文化中心。
文化中心裡面空間不小，比外頭看著要寬敞得多。
高挑的穹頂足有三層樓高，天窗上嵌著一排排磨砂玻璃，午後的日光從頂上均勻地灑下來，照得一室通明。
四壁被刷成素淨的灰白色，什麼裝飾也沒有，彷彿就是為了襯托展廳中陳列的那些雕塑作品。
可這些，令頤一樣都沒瞧進眼裡，從她跨進門的那一刻，目光就被大廳正中央那尊龐然大物攫住了。
那是一尊將近三米高的雕塑，上頭罩著一大塊白布，白布從頂上一直垂到地面，堆出層層疊疊的褶子，把裡頭的東西遮得嚴嚴實實。
可即便如此，光看那輪廓，也能瞧出那東西不小，往那兒一杵，像一座小山似的。
何嘉寧仰頭望著那塊白布下隆起的輪廓，忍不住拽了拽令頤的袖子，好奇道：“令頤姐姐，你說這布底下得是什麼樣的？這麼大一尊，我站在跟前都覺得自個兒矮了半截。”
令頤也仰著頭，看著那布罩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她心裡暗暗估了估，少說也有三米往上，忍不住輕聲道：“大概是重頭戲，留著壓軸的，也不知底下罩著什麼。”
這時嚴濟慈走到雕塑前站定，掃了一圈眾人，才慢悠悠開口介紹：“這尊雕塑是我這十年裡最得意的一件，叫《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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