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聽他答應得這般爽快,心裡那點指望頓時落了空,當著乾媽的面又不好再推,只好勉強應了下來:“那……那就多謝霍生了,事先說好,我這人出門事兒多,走累了要歇,瞧見好吃的要買,您到時候可別嫌我麻煩。”
霍庭深聽她這話說得又嬌又賴,倒像是小孩子給自己討要好處,唇角不覺彎了彎:“你只管麻煩,我既然應了嫂子,就沒打算嫌你。”
“行了行了,就這麼說定了。”霍太見兩人把話說到這兒,心滿意足地擺了擺手,
又想起什麼,不放心的囑咐了一句:“庭深,令頤年紀小,有些場合她應付不來,你帶她出去,別往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鑽,什麼牌局、酒會、亂七八糟的應酬,一概免了。像今天這樣看看展、聽聽戲、逛逛園子,這些正經地方,你多帶她去看看就挺好的。”
“嫂子放心,我心裡有數。”霍庭深應得乾脆。
霍太見他想也不想就應了,笑意更深了幾分,轉頭吩咐榮姐添茶,又把話頭岔到了旁的閒事上,問起宏茂碼頭近日的行情,氣氛便漸漸鬆下來。
令頤捧著茶盞坐在一旁,偷偷瞥了霍庭深一眼,見他姿態閒適的和乾媽說話,半點都沒把方才得事放在心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總覺著他那嘴角,比進門時又往上翹了幾分。
她心裡正暗自琢磨著,冷不防霍庭深忽然側過頭來,恰好對上她的目光,朝她揚了揚眉梢,那意思像是在問——怎麼,有話說?
令頤飛快地轉回頭,裝作去看茶几上的蘭草,耳根卻又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霍太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慢條斯理地起身道:“行了,我上去換身衣裳,你們倆坐會兒,庭深晚飯就在這兒吃,可別再說有事要走。”
霍庭深擱下茶盞,起身道:“嫂子既留了飯,我便厚著臉皮叨擾了。”
“這才像話。”霍太笑著擺了擺手,又朝令頤道,“令頤,你替我招呼著,別怠慢了客人。”
令頤連忙應下,看著霍太出了花廳。
花廳裡靜了片刻,令頤端著茶盞,眼觀鼻鼻觀心,打定主意不先開口。
方才乾媽在的時候,她還能借著喝茶、應話遮掩過去,這會兒只剩兩個人,她反倒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擱了。
霍庭深倒是不慌不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方才不是挺能說的?這會兒怎麼啞了?”
“我哪有,這不是在喝茶嘛。”令頤答得理直氣壯,把茶盞又往嘴邊送了送,彷彿真有多渴似的。
霍庭深也不催,往沙發背上一靠,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架勢,彷彿再說“我就看著你喝。”
令頤叫他這麼盯著,茶也喝不踏實了,只好放下杯盞,抬眼看他:“您這麼看著我,我喝茶都喝不安生,有什麼話,您直說就是了。”
“行,那我說了。”
霍庭深坐直了些,語氣分外認真,“方才在車上,你說要提的三條,我都應下了。如今我也有一條,要你應下。”
令頤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只聽霍庭深繼續道:“別再叫我‘霍生’了,聽著生分。”
令頤微微一愣:“那我叫什麼?”
“隨你。”霍庭深說得隨意,“叫名字也好,叫別的也可以。”
令頤抿了抿嘴,不太情願,可仔細想想,他這話也沒說錯。
半山這些太太小姐們提起他,哪個不是一口一個“霍生”,叫得又遠又敬,她自己聽慣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可叫他這麼一說,那兩個字還真就顯出幾分生分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