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下到一樓，大廳裡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湊在展臺前說話。
她四處張望尋找著何家母女的身影，肩膀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拍了拍。
“令頤姐姐！這兒呢！”
何嘉寧從一根柱子後蹦出來，臉上紅撲撲，雙眼亮晶晶的，拉住她的胳膊就晃：“你可算下來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快猜猜，五樓那件壓軸是什麼？”
令頤叫她晃得站不穩，笑著按住她的手：“先別晃，我都快暈了，瞧你這模樣，怕是真叫你給找著了？”
“找著了！真找著了！”何嘉寧連連點頭，聲音一直往上飄，“是一尊銅鑄的麒麟！有這麼大——”
何嘉寧兩隻手比了個臉盆大的圈，又覺得不夠，乾脆把胳膊張到最開，整個人都快往後仰過去了。
“這麼大——不對不對，還得再大一圈，都怪我的手太短了，都不夠使的。”
她比劃得手忙腳亂，差點撞著旁邊一位路人。
何嘉寧衝那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不迭縮回手來，又忍不住眉飛色舞地繼續往下講：“那麒麟是整塊銅鑄的，昂著腦袋，頭上的鬃毛一根根捲曲著，跟髮廊燙過似的。
我一開始只覺得它特別神氣，湊近仔細打量才瞧出稀奇來：它那渾身的毛裡頭，細細密密嵌著好些個小字，仔細一看全都是‘吉’字，一個挨著一個，藏在捲曲的毛髮裡，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令頤聽她這麼一說，也十分感興趣，下意識追問：“那你數過沒有？到底刻了多少個字？”
何嘉寧臉上的得意勁兒頓時洩了大半，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我哪兒數得過來呀！那捲毛一層疊著一層，這個‘吉’字壓著那個‘吉’字，我數到二百來個就徹底亂了套，數完這邊忘了那邊，數了三遍都沒數清，最後我連哪個數過哪個沒數過都記不清了。”
她說著就笑了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後來我就想，橫豎是數不清的，嚴先生雕的時候怕是也沒打算讓人數明白，圖的就是個吉利多到數不完的意思！”
令頤被她這副既得意又懊惱的模樣，逗得彎了眉眼，笑道：“你還真別說！沒準人家嚴先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想啊，吉慶這東西，哪有數得完的？
越數越多，越數越亂，正說明這福氣深不見底，若非較真去數個清楚，反倒辜負了人家一番巧思。”
何嘉寧叫她這麼一點撥，先是一怔，隨即眼睛更亮了：“咦，按你這麼說，好像還真是！”
她越想越覺得在理，忍不住拍了個巴掌，“怪不得那麒麟瞧著那樣喜氣，我圍著它轉了好幾圈，心裡頭就莫名覺得高興，原來是這滿身的小‘吉’字在裡頭鬧的。”
何嘉寧興奮勁一上來，再也顧不上其他，只管拉著令頤的袖子絮絮叨叨：“還有呢，它那四隻爪子，一隻踩著枚銅錢，一隻壓著朵雲紋，我聽別人說，那是‘財源廣進、平步青雲’的意思，剩下兩隻爪子我沒記住叫什麼，反正也都是好詞兒。”
令頤聽她講完，忍不住接話：“這麒麟雕得可真夠講究的，銅錢是財，雲紋是運，把這兩樣踩在腳下，那不是把財和運都攥在手裡了嗎？再加上渾身上下那些‘吉’字——”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嚴先生雕這麒麟，就差沒把‘恭喜發財’四個字直接刻上去了。”
何嘉寧笑彎了腰，連連拍手附和：“可不是嘛！這麼喜慶吉利的麒麟，看得我都想直接把它搬回家了，當時就覺得這件肯定是壓軸，絕不會錯，畢竟誰會跟財運過不去呢！我想嚴先生也不敢吧，哈哈哈……”
“哈哈哈……那還真是！”令頤十分贊同。
兩人說說笑笑，令頤也沒忘了誇獎她：“嘉寧，這回你可真是長進了，五樓那些展品，旁人怕是轉上三圈也未必能看出門道來，你一個人，不聲不響就把壓軸給找著了，這份眼力，連我都要甘拜下風。”
何嘉寧被她這麼一誇，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臉頰紅紅的像個蘋果。
她抬手撓了撓耳根，訕訕地笑道：“令頤姐姐你可別這麼說，我哪有什麼眼力，這裡頭一大半是運氣，還有一小半是沾了人家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