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素英緩了口氣，繼續慢慢說道：
“後來過了大半年，原先那個康天德市長，不知是犯了什麼錯，我不認字看不懂報紙，還是小野拿回來跟我說的，說康市長出了問題，被革職查辦了。”
“我都沒想到，沒過多久小野居然就頂上去，坐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老太太說著，依舊帶著些難以置信，語氣裡卻明顯有著驕傲：
“我這輩子就盼著他能有出息，可也從沒敢想，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以後要是我閉上眼，下去也能跟他爹孃他爺爺交代了。”
胡若桃聽得心口發澀，啃紅薯的動作都慢了許多。
“他升職之後，高小就一直跟著他，做了那個貼身助理。原先那個馮瓚，後來不知去了哪裡，聽小野說，馮瓚現在在電影院幹那個放映員，我覺得這工作也挺好，沒有什麼風險，偶爾還會回院裡看看我這個老太婆。”
馮瓚？
胡若桃有點印象
記憶裡他挺張狂妄的，原書裡後期基本都很少寫這些甲乙丙丁的事，沒想到，馮瓚現在竟然去做電影放映員了。
還真是世事無常。
張素英還在說，“咱們這院子裡，除了我們祖孫倆，就住了高小和周明安。聽小野說，周明安是後來才調過來的，也是小野單位裡的人。那孩子性子悶得厲害，話也少，平日裡也總不著家，回來得比誰都晚，高小和周明安一個塞一個的不愛說話。
兩人說話間，院子裡傳來些聲音，張素英抬頭一看，竟然是穹野回來了，後面還跟著高小。
她看向牆上掛著的舊鐘錶，時針才剛過十一點，比平常回家的時間早了不少。
心裡覺得好笑，卻沒打趣。
張素英心裡透亮，穹野這五年走得艱難，數不清吃了數不清的苦。
她更清楚，自家孫子這個心性冷硬的，也就在桃桃面前像是變了個樣子，這輩子算是徹徹底底栽在胡若桃身上了。
如今人總算回來了，她別無所求，只盼著兩個孩子能安安穩穩，別再有什麼意外了。
穹野手裡拎著沉甸甸一大兜飯菜，都是外頭國營大飯店打包的吃食。
將打包的飯菜擺在木桌上，他大步走到安靜啃地瓜的胡若桃身前，動作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溫和：“別吃這個了，佔肚子，我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
高小緊隨其後進門，先恭敬朝張素英點頭問好：“奶奶。”
待張素英笑著應聲後，他才收回目光，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胡若桃。
早前初見時，她臉上還有些粗糙的紅印子，看著普通，此刻再見，一張小臉白嫩水靈，眉眼嬌俏軟糯，和從前的模樣幾乎沒什麼差別。
再看穹野，短短幾年，眉眼便沉澱了風霜，成熟凌厲，氣場厚重，看著跟胡若桃都不一個輩的人。
兩人並肩站在一處，太反差了。
高小看著看著，臉色不由得微微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