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順從前廳外頭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份電報，臉上帶著點緊。張懷笙正跟于鳳至在後院看燈。帥府裡掛了一排紅燈籠，張學銘帶著幾個小廝在院子裡放煙花。她接過電報，湊著燈籠的光看。
吉林聽風的人報的，說吉林站東邊二十里，有個叫老爺嶺的地方，東洋人上個月開始修鐵路了。從吉林站往東，鋪到老爺嶺山根底下。修路的工人是從朝鮮那邊招來的，管工的是東洋人。聽風的人混進去看了兩天，說這條鐵路跟南滿鐵路的規格不一樣。軌窄，隧道多，彎道急。像是專門為了走山路修的。
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老爺嶺。吉林站往東二十里，山高林密。東洋人在那兒修窄軌鐵路，窄軌鐵路走不了大車，運不了多少貨。可窄軌能修到山裡，修到別處修不了的地方。東洋人往山裡修鐵路，是想把什麼東西運進山，還是從山裡運出來？
她回了前廳，給吉林回了電報。讓聽風的人盯住老爺嶺。修路的進度、運進去的材料、進出的車，全記下來。然後她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參謀們散了。
“吉林那邊，東洋人在老爺嶺修鐵路。窄軌，往山裡修。修路的工人從朝鮮招來的。”
張作霖抽了口煙。“老爺嶺。那地方山高林密，以前鬧過鬍子。東洋人在那兒修鐵路，是想往山裡屯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先摸清楚。聽風的人混進去了。看他們修多快，運什麼進去，進出什麼車。摸清楚了，再定。”
張作霖點頭。“行。另外，郭松齡那邊，學良去了沒有？”
“去了。前天去的，帶了兩壇酒。回來說郭教官情緒挺好。手底下的團長也安分了。”
張作霖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郭松齡安分了，灤州就穩了。灤州穩了，山海關就穩了。你讓學良多去幾趟。”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去了電話房。給吉林又發了封電報，讓聽風的人在老爺嶺附近多布幾個點。然後回了前廳。鄭明遠正坐在桌前看地圖。見她回來，推了推眼鏡。
“四小姐，老爺嶺那條鐵路，我琢磨了一下。窄軌，隧道多，彎道急。這不是運貨的路。運貨的路不需要隧道。這是運兵的路。窄軌鐵路走不了大車，可走得了炮車。東洋人要是把炮拆開，用窄軌運進山，再組裝起來。山裡的炮，打不著，也搬不走。”
張懷笙看了他一眼。“你是說，東洋人要在山裡設炮臺？”
“可能是。也可能是彈藥庫。山高林密，飛機看不見，地面部隊進不去。東洋人在那兒修鐵路，是想把山裡頭變成個堡壘。進可攻，退可守。”
張懷笙坐下來，把吉林的地圖翻出來。老爺嶺在吉林站東邊二十里，往東是圖們江，過了江就是朝鮮。東洋人在朝鮮有駐軍，有鐵路。他們從朝鮮運材料過來，在老爺嶺修鐵路，修炮臺。這條線，從朝鮮通到吉林腹地。東洋人把炮架在山裡，整個吉林都在炮口底下。
她站起來，去了電話房。給吉林發了電報，讓聽風的人摸清楚老爺嶺那條鐵路修到哪兒了，隧道有幾個，炮臺有沒有開始修。然後給長春的趙順發了電報，讓他從長春抽幾個人去吉林，幫著聽風摸老爺嶺。
夜裡，張學良從東跨院過來，手裡拿著份電報。“笙笙，吉林來的。聽風的人說，老爺嶺那條鐵路修了快一半了。隧道挖了三個，炮臺還沒見著。可山根底下堆了不少水泥和鋼筋。像是要修什麼大東西。”
張懷笙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水泥和鋼筋。東洋人在修炮臺。炮臺修好了，吉林就在他們炮口底下了。你給吉林回電，讓聽風的人盯住山根底下。炮臺什麼時候開始修，修多高，全記下來。”
張學良應了，轉身去發電報。張懷笙一個人坐在前廳裡，把吉林、老爺嶺、圖們江三個點在地圖上連起來。東洋人從朝鮮運材料過來，在老爺嶺修鐵路、修炮臺。這條線，從朝鮮通到吉林腹地。得掐斷。可掐斷不容易。老爺嶺在山裡，奉軍進不去。進去了，東洋人一縮，就找不著了。只能先摸。摸清楚了，再想別的法子。
第二天上午，吉林又來了電報。聽風的人說，老爺嶺那條鐵路的終點，在山根底下一個叫石門溝的地方。石門溝四面環山，只有一個口子能進。口子外頭修了崗樓，有東洋兵看著。溝裡頭在修東西，水泥和鋼筋都往裡頭運。聽風的人混不進去，只能在外頭數車。一天進五趟車，三趟拉材料，兩趟拉人。
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石門溝。四面環山，一個口子能進。東洋人在裡頭修東西。修的是什麼，看不見。可水泥和鋼筋往裡頭運，說明是個大工程。她站起來，去了張作霖書房。
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參謀們散了。張懷笙把石門溝的事說了。張作霖聽完，抽了口煙。
“石門溝。四面環山，一個口子。東洋人在裡頭修炮臺。修好了，吉林就在炮口底下。你打算怎麼辦？”
“石門溝進不去。可老爺嶺那條鐵路能斷。鐵路斷了，材料運不進去。材料運不進去，炮臺就修不成。我想讓聽風的人在老爺嶺那段鐵路上找個地方，把鐵路扒了。不用全扒，扒一段就行。扒了，東洋人就得修。修了，再扒。拖到他們修不下去。”
張作霖想了想。“扒鐵路。這活兒聽風的人幹不了。得從城防營抽人。可城防營的人進山，得有人帶路。吉林那邊，有沒有靠得住的人？”
“聽風在吉林站有個線人，姓劉，是鐵路上的搬道工。他在吉林待了十幾年，山路熟。讓他帶路。”
張作霖點頭。“行。你安排。可有一條，扒鐵路的人別穿軍裝。穿便衣，帶短槍。扒完了就撤，別戀戰。”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給吉林發了電報。然後回了前廳。張學良正跟鄭明遠對地圖。見她進來，張學良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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