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委。空降。年紀輕輕。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前兩天晚上，容璟時跟她提過的那個人。那個讓容璟時都覺得有些看不透、行事作風頗有手段的年輕上司。
原來就是他。
長得倒是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沈青姝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裴政委好。”
“沈老師好。”裴硯洲開了口。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那種在機關裡待久了、習慣了跟人打太極的調子。
陳校長在一旁搓了搓手，笑著說：“沈老師，是這麼個事兒。剛才裴政委在學校裡轉了一圈，聽說咱們學校連個教音樂的樂器都沒有。裴政委心繫咱們下一代的教育，說是願意向上面打個報告，幫咱們學校申請一個腳踏風琴過來。”
說到這兒，陳校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個……我這人是個大老粗，也不懂什麼鋼琴和腳踏風琴的區別。我就想問問你的意見，這腳踏風琴，你會用嗎？要是不會，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沈青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裴硯洲一眼。
腳踏風琴這東西，在七十年代的偏遠海島上，那可是個稀罕物件。就算上面批了，要運過來也得費不少功夫。
沈青姝回過神來，看著陳校長說：“校長，我會腳踏風琴。雖然跟鋼琴彈法上稍微有點區別，但基本原理是一樣的。能有颱風琴給孩子們上課，那當然是最好的。”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裴硯洲，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謝謝裴政委幫我們學校的孩子申請。您這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要不然，我這音樂課就只能乾唱了。”
裴硯洲看著她，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深了幾分。
“沈老師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裴硯洲的聲音不急不緩，“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嘛。”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小步，距離沈青姝稍微近了些。
“聽說沈老師是從滬城來的？”裴硯洲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像是在拉家常，“現在在咱們這海島上的子弟小學任教，還習慣嗎？這地方風大，條件也艱苦，比不上滬城繁華。”
沈青姝迎著他的視線，沒躲避。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眼鏡後頭的目光，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溫和。那種打量，像是在評估什麼東西的價值。
“挺習慣的。”沈青姝語氣平靜，回答得滴水不漏，“滬城也是在海邊，這裡也是海島。吹的都是海風，吃的口味也差不多，沒什麼不習慣的。”
裴硯洲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習慣就好。”他笑了笑，話鋒突然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許，“其實，我來之前，就聽說過沈老師的名字。”
沈青姝挑了下眉：“哦？”
“聽說前陣子，沈老師託人弄來了一批特殊的稻種。”裴硯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批稻子現在在試驗田裡長勢喜人。政委開會的時候，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呢。說你一個人，幫我們整個海島解決了一大半吃飯的問題。”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可落在沈青姝耳朵裡，卻變了味。
一個新來的副政委，不去管營區裡的訓練，不去管思想工作，跑來跟一個小學音樂老師提什麼稻種的事。
而且，那批稻種是怎麼來的，她自己心裡最清楚。那是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這個裴硯洲，是在試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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