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粗暴的傳喚聲劃破地下閣樓壓抑的死寂。
核對完傭人籤的資訊，沒有人會懶得多盤問半句。
在這片地獄裡，籤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沒人在乎換人與否，更沒人在乎螻蟻的死活。
宥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身側的方雅，眼底藏著一絲動容與沉甸甸的託付，對著她輕輕點頭，轉身跟著守衛往外走。
她心底帶著愧疚。
她暗暗發誓，出去之後，一定會替這個苦命痴情的女孩，好好看看陽光，看看自由的世界。
宥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盡頭。
閣樓狹小的空間裡，瞬間只剩下方雅一人。
周遭安靜下來。
方雅站在原地等了又等。
隔壁隔板終於傳來規律的敲擊聲。
篤、篤、篤……
重三下，輕七下。
是她和隔壁女人約定了許久的暗碼。
萬事大吉。
方雅抬手，隔著薄薄的竹木板，回應了同樣的節奏。
咚咚咚……
清脆的聲響落下的那一刻，壓在她心底整整一週的巨石，轟然落地。
緊張了無數個日夜的脊背，驟然輕鬆。
她靠在旁邊的竹架上，慢慢滑坐下去。
死寂的閣樓裡，終於響起了一陣笑聲。 很輕，很低，慢慢從喉嚨深處溢位來，一點一點鋪開。可再也沒有半分溫柔甜美，沒有半分惹人憐惜的柔軟。
嘶啞、粗糲、乾澀。
像生鏽的老舊鋸子在硬生生拉扯木頭，刺耳又陰寒，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笑了很久，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整個人哪裡還有半分剛才楚楚可憐、溫柔善良的模樣？
方才的卑微、哽咽、深情、期盼，全部像一張薄薄的面具，被她瞬間撕碎、丟棄。
替死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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