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思靜點了點頭,跟琢磨著什麼事兒似的。
過了好半天,她才扭頭掃了張長祿一眼:“張長祿,你說誰會腦子抽了掏一萬塊,買水巷子錄影廳那堆破裝置啊?”
張長祿從賬本上抬眼,撓了撓後腦勺:“我也在琢磨這事兒呢。花一萬塊買堆破爛,除非那人腦子被門擠了。”
“可不是嘛。”範思靜順著他的話茬,“我也死活想不通。”
李露露在旁邊聽著就反應過來了:範思靜就是單純好奇隨口問問,張長祿也壓根沒想著要分她半毛錢。
她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咚”的一聲落了地,腦子立馬就轉開了——既然張長祿沒打算分她錢,那她今天來的正經事兒,也就好開口了。
“思靜,長祿,我今兒過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範思靜抬眼瞥了下張長祿,沒接話。張長祿把賬本往桌上一放,抬起頭看向她。
“我在鎮上待了好幾個月,早就待習慣了。這幾天回陰陽灣閒著,渾身都不得勁兒。我想找個正經事幹。”李露露頓了頓,把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接著往下說,“你們這店生意這麼火,肯定缺人手。我想來你們這兒打工,你們看行不?”
這話剛說出口,店裡一下子靜了好幾秒。
張長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心裡直犯嘀咕:一邊是親嫂子,一邊是心上人,他要是自作主張答應了李露露,保不準範思靜心裡要膈應;可要是直接回絕,李露露好不容易才收了心,打算跟他哥好好過日子,要是沒個穩當的正經營生栓著,指不定又要跟劉麻子他們混到一塊兒去。
張長祿左右為難,乾脆悶不吭聲,掏出根菸點上。
範思靜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啥情緒,可那雙眼睛一直在李露露身上轉來轉去:李露露今天這一身打扮,粉針織衫配黑包臀裙,妝化得厚得能刮下半斤粉,嘴唇紅得跟剛啃過死耗子似的,這哪是來打工的?分明是來走秀撐場面的。
範思靜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貨架上那排鋥亮的皮鞋上,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筆賬:回水沱皮鞋店一天淨賺三百多,僱個人完全僱得起。再說以後生意要是做大了,光靠她和張長祿倆人肯定忙不過來,提前儲備人才也沒毛病。
李露露能說會道,這確實是她的長處。雖說這女人以前幹過那啥“服務業”,名聲不咋好聽,可眼下好歹是收了心的。
她又想起張長福,雖說那男人老實巴交的,可身子骨壯實,搬貨、守夜都能用得上,以後真開了分店或者開個公司,把張長福也招進來正好搭把手。
可範思靜心裡也透亮,李露露根本不是個省油的燈,那張嘴既能拉來客人,也能闖出禍端,就她那身打扮,半點不像個店員,倒跟外頭站街的小姐似的,往店裡一站,知道的是她來賣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這兒賣肉呢。
範思靜翻來覆去掂量了快一分鐘,終於開了口:“嫂子,你想來上班,我沒啥意見。”
李露露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不過我有幾個條件。”範思靜話頭猛地一轉,語氣立馬就沉了下來。
“思靜你說,嫂子都聽著呢。”
“第一,你這身打扮得改改。”範思靜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咱們這是賣皮鞋的店,又不是開歌舞廳的。你這裙子短得離譜,絲襪也晃眼得很。明天過來換身乾淨利落的衣裳,穿平底鞋,穿褲子,最好是深顏色的,別整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
李露露低頭瞅了瞅自己的包臀裙,嘴唇動了好幾下,到底沒敢出聲。
“第二,妝得化淡點。”範思靜接著往下說,“你這粉抹得跟糊牆似的,口紅塗得跟剛啃了死耗子似的。客人來買鞋,一瞅見你這張臉就倒胃口,誰還願意買你的鞋啊?要化就化個淡妝,撲點粉、描個眉就夠了,實在不行乾脆別化,素顏都比這強。”
李露露臉上的笑頓時就有點掛不住了。
“第三,別在店裡嗑瓜子、抽菸、咋咋呼呼的。客人來了就熱情招呼,但也不能像拉客的賣淫女沒個正形。該介紹鞋的時候就好好介紹,該給客人倒水的時候就主動倒水,分寸得拿捏好。”
“第四,工資一個月五百塊。幹得好年底有獎金,幹得不好隨時走人。”
範思靜說完這四條,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直勾勾盯著李露露,就等她給個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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