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第 334章 不瞎摻和(1)

作者:水泥地種莊稼·1天前

範思靜和何小貝前腳剛踏出辦公室,屋裡瞬間就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範召倩整個人往轉椅裡一癱,手裡的圓珠筆“啪嗒”砸在攤開的賬本上,骨碌碌直滾到桌沿邊,她也沒去撿。

剛才當著範思靜和何小貝的面,她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袁宗志當年考上師專之後,跟她半點兒聯絡都沒有。

可實際上,1992年入秋那陣,袁宗志剛拿到歸巖師專的錄取通知書,轉頭就給她塞過一封信——不是一封普通的信,是一封長得能當被子蓋的情書。

袁宗志家在槐樹鎮,離麻柳鎮也就二十來裡地。那天麻柳鎮逢場,範召倩剛晃到街口那棵老黃葛樹底下,就撞見袁宗志直挺挺杵在樹底下,手裡攥著個鼓囊囊的厚信封,手心的汗浸得信封邊角都發皺了。

“範召倩同學,我……我想跟你談談理想。”他嘴剛一張,整張臉“唰”地紅到了耳根子。

範召倩當時心裡直犯嘀咕:談理想?你復讀了四年才好不容易考上個師專,跟我談哪門子理想?但人家好歹是村裡少有的“大學生”,她也不好意思當面拂人面子,就跟著他慢悠悠走到麻柳河邊站了會兒。

袁宗志慌慌張張把信封往她手裡一塞,扭頭撒腿就跑,剛躥出去七八步又猛地剎住腳折回來,磕磕巴巴憋出一句:“你、你回去再看,慢慢看,不著急。”

她回家拆開信封一瞅,好傢伙,整整八頁信紙,字寫得密密麻麻。

開頭文縐縐寫著“召倩同學如晤”,中間抄了“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還寫了什麼“你是我生命長河中的燈塔”,甚至抄了一段汪國真的詩,還抄錯三個字,拿鋼筆塗了好幾個黑疙瘩。

後半截直接畫風跑偏,大談特談人生規劃:說自己畢業之後要當語文老師,課餘時間全拿來搞文學創作,目標是五年之內在《收穫》上發表散文,十年之內出一本散文集,連書名都提前想好了,叫《麻柳河彎彎》。

範召倩看到這兒實在繃不住,“撲哧”一聲直接笑出了聲。

她當時心裡直樂:袁宗志啊袁宗志,你前前後後讀了七年高中,好不容易考上個師專,就敢跟我大談理想人生?我要是也讀七年高中,清華北大都考上了,犯得著在陰陽灣天天啃饅頭?

她半字回信都沒寫,壓根就沒打算搭理這茬。

可袁宗志這人軸得像塊石頭。考上師專那年寒假,他一回槐樹鎮老家,隔三岔五就騎個破腳踏車往麻柳鎮跑。

每次範召倩去趕場,總能在供銷社門口、理髮店門邊,或是集貿市場的拐角處“偶遇”他。他也不上來死纏爛打,就遠遠站在邊上,看見範召倩走過來,趕緊把頭埋得低低的,耳朵紅得快滴出血來。

後來範召倩實在被他蹲點蹲怕了,連著倆月都不敢去麻柳鎮趕場。

直到1994年,她跟賈愛國處上了物件,特意挽著賈愛國的手,慢悠悠在麻柳鎮主街上晃了一圈。

袁宗志遠遠瞅見了,一個人在黃葛樹底下站了好半天,最後耷拉著腦袋悄沒聲走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

範召倩本來以為這人早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哪曉得三四年過去,他在縣城當上了老師,居然還能一眼認出跟她長得有幾分像的範思靜。

她正盯著桌沿那支溜到邊緣,眼看就要掉下去的圓珠筆發愣,辦公室門“哐當”一聲被撞開,範思靜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姐!我有事兒跟你說!”

範召倩嚇得渾身一哆嗦,忙把腰桿繃直,順手撈過桌上的賬本,裝模作樣扒拉著假裝算賬:“啥事兒啊,咋咋呼呼的?”

“我跟張長祿商量好了,袁宗志那事兒,我們不跟著瞎摻和了。”

範召倩捏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咋回事啊?剛才你還擼著袖子要給我當媒婆呢!”

範思靜一屁股墩在對面椅子上,抓過旁邊的搪瓷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張長祿給我掰扯了好一通,我尋思著他說的實在在理。”

“他都跟你瞎分析啥了?”

“頭一條,人家袁宗志都二十七八了,擱咱這小縣城,這個年紀的男人娃都該上幼兒園了。我要是冒冒失失瞎牽線,萬一人家都結婚了,咱這不平白無故破壞人家家庭嘛?”

範召倩悶聲“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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