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他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老奴在。”
“朕最近吃了什麼?”
張德全不明所以,老老實實答了一遍:早膳用了半碗粳米粥、兩塊山藥糕,午膳用了清蒸鱸魚、涼拌筍絲、小半碗胭脂米飯,晚膳用得少,只喝了一碗鴿子湯。都是尋常飲食,沒什麼特別的。
皇帝聽完沒說話。他直起身來,那道弧線被龍袍重新蓋住,又看不出來了。
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指腹往下壓,觸到一片硬實的輪廓,不是腸胃脹氣的那種鼓,是實心的,有邊有沿的,像是一個倒扣的碗扣在腹腔深處。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明天讓太醫來請個脈。”
張德全應了一聲,沒多想,陛下這些日子確實有些發福,請個平安脈也屬尋常。
第二天一早,太醫院院判周廣仁跪在了乾清宮的御榻前,周廣仁是個老臣了,鬚髮皆白,在太醫院待了四十多年,伺候過兩朝天子。
他跪在腳踏邊上,手指搭在皇帝腕上,垂著眼睛,呼吸均勻。皇帝靠在御榻上,半闔著眼,由他把脈。
周廣仁把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
他的手指從寸關尺上挪開,又重新搭上去,挪開,又搭上去。
張德全站在一旁,看見周院判額頭上的皺紋一條一條地擠了起來,後脖頸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張德全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廣仁這把年紀,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能把出這副表情的脈象,怕不是尋常小病。
“周院判”皇帝沒有睜眼,“朕的身體有什麼毛病,但說無妨。”
周廣仁跪在那裡,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的手指還搭在皇帝腕上,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張德全看見他那雙老邁的手在發抖,抖得脈枕都跟著微微顫動。
“臣……”周廣仁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臣斗膽,請陛下換一隻手。”
皇帝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看不出情緒。
他把另一隻手伸了過去。周廣仁又搭了一遍脈。
他的臉色像是見了鬼,又像是大白天撞見了什麼超出他理解範圍的事情。
他把手指從皇帝腕上收了回來,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地面,肩膀在發抖。
“說。”皇帝的聲音依舊平靜。
“臣……臣不敢說……”
“朕叫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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