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雙手接過那張紙,低頭看著紙上那幾個她不認識的字。
“靜姝,”皇帝唸了一遍,“靜女其姝,取自《詩經》。安平者,平安穩妥之意。”
妞妞捧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跟著唸了一遍:“靜……姝。”
她念得磕磕巴巴,把“姝”念成了“朱”,可她沒有哭,也沒有躲,只是仰著臉看著皇帝,眼睛裡有光。
皇帝看著她那雙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你今日便搬去田貴人的鳳鸞宮。你母妃從前與田貴人有過幾面之緣,性子溫厚,會照料你。該有的份例、宮人、教習嬤嬤,朕都安排了。”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以後有什麼事,就找田貴人,她會對你好。”
他抬頭看向妞妞身後的乳母,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平穩,“好好伺候安平公主,公主若有半點閃失,朕唯你是問。”乳母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妞妞站在御案前,手裡攥著那張寫著名字的紙,忽然問了一句:“父皇,我以後還能見你嗎?”
“你是朕的女兒,逢年過節自會相見。去吧。”
他給了那個孩子名字,給了她封號,給了她該有的份例和安置。這是他作為父親能做的全部。再多,他給不了,也不想給。
趙淑月睡醒的時候,妞妞已經搬走了。
她揉著眼睛從西暖閣跑出來,發現偏殿裡空蕩蕩的,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那隻她送給妞妞的小布老虎也不見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跑去找父皇,問妞妞去哪兒了。
皇帝正在批摺子,頭也沒抬,說妞妞有了名字,叫趙靜姝,封號安平公主,搬去鳳鸞宮跟你母妃住了。
陛下站在趙淑月的面前,問道:“月兒,你還想讓妞妞回來嗎?”
父皇沉沉的目光看著趙淑月,趙淑月搖了搖頭,那一年,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事讓趙淑月很失落,那就是蕭珩被家人帶走了,顯然他護著公主的樣子讓蕭家很不滿。
趙淑月七歲那年,韃靼的使團來了。
訊息在朝堂上傳了半個多月,禮部早早擬好了接待的章程,鴻臚寺把會同館收拾得煥然一新。
韃靼王庭換了新單于,是上代單于的長子,據說年紀不大,手段卻比老單于更狠。
他繼位後第一件事不是整頓兵馬,而是派使臣南下,向大梁遞了國書,說要重修舊好,互市通商。
皇帝壓下了朝中主戰派的摺子,批了三個字:準其來,使團入京那天,朱雀大街兩旁的酒樓茶館裡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韃靼的使者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翻毛皮襖,腰間掛著彎刀,在一群穿綢緞的京城百姓中間格格不入。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絡腮鬍子,面色黝黑,坐在馬背上像一座鐵塔。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個個膀大腰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陣從北方捲來的沙塵。
趙淑月是在乾清宮西暖閣裡聽見訊息的。
張德全在門外跟春禾嘀咕,說韃靼人進宮了,單于派來的使者正在太極殿面聖,領頭的是單于的親舅舅,叫什麼達罕。
趙淑月正趴著描紅,聽見“韃靼”兩個字,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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