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望向街對面那家茶樓的二層。窗邊站著一個人。藏青色的常服,鬢邊幾縷白髮,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恩科放榜那天,趙淑月沒有溜出宮。
她坐在上書房裡,面前攤著程太傅新佈置的策論題,手裡握著筆,姿勢端端正正,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可她的筆尖懸在紙上好一會兒,一個字都沒寫。
她在等,韓錚和沈筠去看榜了。
臨近午時,韓錚和沈筠推門進來。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韓錚進門也不說話,徑直走到案前端起趙淑月手邊的茶盞一飲而盡,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說了句“二甲”。沈筠跟在他後面,補充道:“二甲第十七名。
趙淑月問他倆呢。
韓錚說沒中,語氣很是坦然。
沈筠中了三甲同進士,神色有幾分失落。
趙淑月點了點頭,問顧衍呢。
韓錚和沈筠對視了一眼。沈筠的聲音頗有幾分不服氣:“顧衍,一甲第一名。”
皇帝是在乾清宮裡聽到訊息的。
張德全進來稟報的時候,措辭小心翼翼,說公主中了二甲第十七名,沈筠中了三甲,韓錚落第,而顧衍是一甲第一名。
皇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月兒怎麼樣。張德全說公主面上看不出什麼,可老奴注意到公主把寫了一半的策論揉掉了。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再問,只是吩咐今晚御膳房多做兩道甜點。
傍晚時分趙淑月來了乾清宮,從頭到尾沒有提恩科放榜的事。
皇帝也不戳破,就著女兒的話頭一一答了,最後才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聽說恩科放榜了,你考得如何。
“二甲第十七。”她的語氣很平,“父皇,顧衍是一甲第一名。”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剋制、理性。
可皇帝聽得出來,她在“一甲第一名”這五個字上頓了一下,他沒有戳破,只是靠在椅背上說顧衍的文章朕看了,確實寫得好。
江南士子,師從隱世大儒,策論功底紮實,眼界也開闊,你這個二甲第十七,不冤。
皇帝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不甘的臉,說道:“你還記得你六皇叔嗎?他十六歲那年跟朕比箭,連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朕射了三箭,兩箭中靶,一箭脫了靶。他贏了朕,得意洋洋地問“皇兄你服不服”。朕怎麼說你知道嗎。”
趙淑月搖了搖頭。
“朕說,朕服。你的箭法確實比朕好。然後朕封了他做北境主帥,讓他去替朕打韃靼。”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他贏了朕一局,朕給他一個帥印。你覺得是誰贏了?”
趙淑月愣了一下,皺起眉頭,說這不一樣。
“月兒,你是公主。將來這大梁的天下,你要替朕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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