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陳設極簡,一張長案,兩盞明火,案上鋪著整張水圖,一個披著黑甲的年輕將領背對著門,正仰頭看著艙壁上懸掛的無生老母畫像。
長案右側,坐著個瘦弱的小姑娘,雙眼纏著白布,懷裡緊緊抱著個手爐,腳邊靠著一根探路的竹杖。
宋知義只用餘光掃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岑山泊宋知義,拜見聖教使者!”
顧靈靈跟著屈膝跪伏,身段放得很低。
黑甲人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端詳畫像的動作。
“明王出世,老母降生。”
聲音隔著艙外的雨聲傳來,沒有絲毫起伏,落得很慢。
宋知義心頭一緊,立刻俯身大拜,高聲附和:
“白陽將興,聖教當立!宋某久仰教中諸位英雄威名,今日得見天兵,實乃三生有幸!”
無人接話。
艙外腳步雜亂,一隊教眾沿搭板走向宋知義的鬥艦。
他聽見自己的親信在外面大聲質問:
“諸位弟兄,這是做什麼?我們已經降了!”
“奉令驗船,退開!”白蓮教眾厲聲呵斥。
宋知義喉頭動了動,繼續說道:
“宋某雖困居水泊,但也常做接濟窮苦的善舉,寨中老小,皆是被官府盤剝得無處容身的苦命人,咱們岑山泊與貴教救苦濟世的大願,原是同路人。”
黑甲人終於開口。
“如此說來,倒是委屈你了。”
“不敢,不敢!”宋知義將額頭貼近冰冷的艙板,“只求聖教收容,宋某願率全寨歸附。岑山泊八百里水程的船冊、糧冊、各處暗道水圖,儘可雙手奉上,絕無二心。”
“你倒是捨得。”
“錢糧不過是身外之物,能替聖教效力,才是宋某幾世修來的福分。”
年輕人抬手,慢慢撫平畫像下捲起的一角。
“宋寨主,真是個仁義人。”
宋知義不敢抬頭。
這話聽著像誇獎,可遲遲等不來下一句,他跪得膝頭一陣發麻,額頭的冷汗順著鼻尖,“啪嗒”一聲落在木板上。
顧靈靈見狀,往前膝行了半步,聲音柔弱可憐:
“妾身也能替聖教分憂,泊中各處隱秘水程,妾都背得滾瓜爛熟,聖教若要整編水寨,妾願聽憑差遣,做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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