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再多的信，也不過是讓將士送死，今夜水門加派熟手看守，切勿開城柵。”
“是。”
李顯應聲極快，卻仍定定立在原地，未曾挪動分毫，他身後的一眾官員也無人出聲。
蘇禾看向眾人。
“還有何事？”
糧曹參軍遲疑半晌，硬著頭皮邁出半步：
“回蘇相，北倉存糧已經核過，按如今減下來的口糧，最多可再支十日。”
“坊間各戶雖尚有存糧，只是多寡不一，有些昨日已經斷了糧，只能靠官府救濟……”
話音落地，堂內安靜。
站在右側的推官許敬，下意識將雙手往寬大的官袖中縮了縮，紙張與粗布料摩挲，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蘇禾眼簾微掀，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
許敬後背霍然滲出一層汗，慌忙低頭，他知道避無可避。
那封信，是午後趁亂夾在送菜的竹簍裡遞進他後宅書房的。
落款沒有任何標識，但他卻知道是誰送的。
封口處卻壓著時氏慣用的私記，連摺紙的法子，都與往年來往的書信相同。
信上只寫明一樁事。
【獻蘇禾首級，開城迎天軍，可保家產無虞，性命無憂，許高官厚祿，立從龍之功。】
甚至他在城北那座藏了三房美妾與萬貫私財的別院，信中都輕描淡寫地添了一筆。
許敬起初不敢信，區區白蓮教反賊，能翻出多大浪花。
可今天訊息送不出去，糧運不進來，時家的信卻能送到他內宅案頭。
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細想。
許敬嚥了口唾沫，眼角餘光掃向身側的兩名同僚，彼此眼中皆閃過驚惶。
這一切微末動作，分毫不差地落入蘇禾眼中。
“李安撫使。”
蘇禾突然開口，李顯隨即渾身一震，臉色變幻數次，終是按捺不住，撩起官袍轟然跪倒在地！
“蘇相！下官冒死有一言，不得不奏！”
“講。”
“淮北禁軍精銳早在大半月前便奉樞密院之命盡數拔營北調，眼下城外賊眾越聚越多，糧道斷絕，水陸閉塞！”李顯重重叩首於地，聲嘶力竭，“此危城絕地，已不可守！蘇相乃朝廷柱石，身負社稷之重，萬萬不可久陷死地！下官懇請調派城中所有精銳，護送蘇相從南門突圍，暫退金陵，以圖後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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