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一頭鑽進了那個洞口裡，腦袋剛探進去半截，眼前就徹底黑了，別說五指，他連自己的鼻尖都看不見。
洞裡沒有任何光照，一片漆黑，腳下的石面帶著向下的坡度，每走一步腳步聲都會傳出去老遠，聽得人頭皮發麻。
安然心裡默唸自己反正有增幅，反正前輩在後面看著，反正都已經進來了，退出去也丟人。
他停下腳步，抬手掐了個訣，指尖立刻亮起一團光球，換作以前，他得憋紅了臉才能點出一豆燈火，現在隨手一捏，亮度還多出一大截，照明綽綽有餘。
光亮鋪開，洞壁一寸一寸露了出來，兩側的石面被人打磨得平整，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一路延伸到光球照不到的深處。
空氣裡有股潮溼的土腥味，底下還有著一層陳舊的腥氣，和演武場那邊新鮮的血腥味不太一樣，安然皺著鼻子分辨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別分辨了。
通道不算寬，兩個人並排走會蹭到肩膀，頭頂倒是夠高，安然伸手跳了一下，沒摸到頂，第二下他就不敢跳了，怕撞出什麼動靜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陣法紋路，湊近仔細看了半天，才發現是壁畫，線條粗糙，可是能看出刻畫的人下手極重，每一刀都是實打實往石頭裡鑿的。
“源頭還有閒心搞裝飾......”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說完又覺得不對，那東西要是有這個耐心，也就不會把整個宗門折騰沒了。
他一邊走一邊看，第一幅是一個人彎著腰，從地上撿起了一件東西，那東西刻畫得十分模糊，只能看出是能拿在手裡的大小，安然把光球湊得再近，也辨認不出更多細節。
第二幅，那個人帶著東西回到了宗門，山門刻在畫面左邊，一排穿著道袍的小人站在門口，腦袋全朝著他手裡的物件，應該是在圍觀。
再往後，那個人把東西舉了起來，周圍刻了一圈放射的短線，這是在表示發光，小人們齊刷刷跪倒，展現的顯然是神蹟。
“運氣倒是好，隨手撿個東西就是神蹟，我這輩子在路上最多撿過半塊靈石，還是別人掉的......”安然嘖了一聲，往下一幅走去。
他琢磨了一下，撿到的東西既然能顯靈，宗門上下肯定沒有一個人懷疑過，換成他也不會懷疑，白撿來的好處，誰會追問來路。
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處，神器不問來路。
下一幅裡，那些人把東西供奉了起來，供桌，香爐，跪拜的小人排成了好幾行，那件物品被擺在最高處，周圍的短線比之前更密，大概是又展現了好幾次神蹟。
再往後，它成了鎮宗之寶，被刻在山門正中央，宗主模樣的小人站在側面，微微低著頭，安然看到這裡，覺得這個宗門當時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
可惜好景不長，壁畫的線條從這裡開始變得凌亂，山門的輪廓歪了，小人一個接一個倒在地上，有人舉著手想攔，卻什麼也攔不住。
而那件鎮宗之寶周圍的短線，一根都沒有了，也就是說，它不再展示神蹟了。
安然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發現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放輕了，明明身上帶著前輩給的增幅，後頸還是一陣發涼。
他算了一下，從撿到物品到宗門衰敗，壁畫刻得很緊湊，看不出過了多少年，但是從倒下的小人數量來看，那東西下手並不慢。
到了最後一幅，山門還在，門前卻一個人也沒有，只剩那件物品擺在正中間，四周的刻痕又深又密，方向全朝外，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東西開始往外散發邪惡的氣息了。
安然盯著那些朝外的刻痕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自己一路上聞到的腥氣，應該就是從這個方向來的，路線對得上。
他站在原地，把光球舉高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撿到帶回去，供起來，顯靈鎮宗，衰敗消失，散發邪氣，每一步都接得上，沒有任何漏洞。
“所以，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被帶回去的鎮宗之寶了吧？”他對著壁畫問了一句，問完才反應過來，這洞裡除了他，應該沒有別人會回答。
“沒錯。”
然而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安然整個人差點跳到了頭頂的牆壁，手裡的光球差點脫手，脊背狠狠撞上石壁，轉頭一看，那位前輩就站在兩步之外，雙手背在身後，一副她一直都在這兒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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