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記沉吟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頭:“照你們這麼說,倒還真像那麼回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拿指頭點了點沈澈,“那要是上面的人問你們是怎麼想到種植草莓的事,你們打算怎麼答?”
林清月搶著說:“許叔,我們又不傻,那當然是草莓能賣上好價錢啊。”
“那他們又問你們是怎麼知道,你舅舅顧林澤知道種植草莓的?”許書記追問著。
林清月笑著說:“那當然是村裡窮,哪來的錢票找那些所謂的專家。”
沈澈也開口說著:“許叔,我們也可以說是想到牛棚裡很多都是有知識文化的人,便到處去找了一下,結果就發現了舅舅他們一家。”
林清月點點頭:“而我舅舅他們的身份擺在那裡,又不用另外跟錢票,只要村裡給的糧食就行,這可是省時省事的好事。”
許書記聽完,沒馬上吭聲,把缸子裡最後一口水喝乾淨,咂了咂嘴,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們這故事編得倒是圓,可上面的人也不是吃乾飯的,萬一人家問得細呢?”
“比如,你舅舅既然是大學老師,怎麼淪落到牛棚裡去的?”
“你們又怎麼知道他會種草莓,而不是會種別的東西?”
林清月顯然早想過這一層,答得飛快:“許叔,這個好說。”
“我舅舅當初是因為看了外籍書籍,才被下放到農村勞動的,這個上面也有記錄,我們也不用瞞著。”
沈澈在旁邊補了一句:“而我們也是去劉家屯教他們種植暖棚,聽他們提了一下牛棚裡有個大學教師,之後的事就不用我們說,上面的人也想到了。”
許書記看著他們:“你們確定劉會計能兜得住事?”
“許叔放心,”沈澈語氣篤定,“劉會計心裡有數,知道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的說,不該說的事,他也一個字都不會漏出來。”
許書記想了想,從抽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兩口,煙霧裡眯著眼看他們:“行,故事挺順,漏洞也堵上了。”
“不過還有一條——你舅舅既然是大學老師,那上面要是來人,讓他當面講幾句種植的事,他能不能接得住?”
“別到時候人家一問,他支支吾吾的,那咱們編得再圓也白搭。”
林清月笑了:“許叔,這個您放一百個心。”
“我舅舅那個人,雖然在牛棚待了這麼多年,但不是嘴笨的人,他們也清楚這一次成功了,他們就能跳出牛棚。”
沈澈接著說:“再說了,我們已經提前把種植的資料給他們了,那資料上有從草莓品種說到土壤改良,還畫了張圖,連什麼時候澆水、澆多少都標得清清楚楚。”
林清月點頭附和:“許叔,到時候他們把這些話一說,我保證能把上面的人說得目瞪口呆。”
“更重要的一點……”林清月說著停頓了一下,“上面的人只怕比我們還希望能把草莓種植成功。”
許書記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她:“這話怎麼說?”
林清月往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掰著指頭給他算:“許叔您想啊,咱們公社這些年報上去的專案,十個裡頭能成幾個?”
“縣裡、地區年年開會強調發展多種經營,可底下各大隊報上來的計劃,不是養豬就是養雞,翻來覆去那幾樣。”
“草莓這東西稀罕,咱們要是真種成了,上面來人視察有東西看,寫材料有東西寫,年底總結有東西報。”
“您說,他們是不是比咱們還盼著這事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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