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歸終於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般劇烈弓起又重重跌回泥水裡。
四肢盡廢的劇痛如潮水般衝擊著神經,他渾身肌肉不住地痙攣,冷汗混著泥血糊滿了眼眶。
他吃力地仰起脖頸,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月光下的少女,目光裡除了刻骨的怨毒,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懼。
而巷子拐角處,凌亂的跑步聲伴隨著手電筒亂晃的光柱,已經逼近了巷口。
“在這裡!槍聲就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隊長過來看,這有輛腳踏車.......”
“快,你們把這幾條衚衕堵上,都去附近仔細搜尋.......都注意安全!”
巷口外,嘈雜的呼喝聲伴隨著紛亂的腳步聲猛然逼近。
不到一分鐘,數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死衚衕深處的晦暗,直直打在顧歲歲和地上的蔣歸身上。
衝在最前面的民兵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腳步猛地剎住,倒吸冷氣的聲音在逼仄的巷子裡此起彼伏。
任誰看到這一幕,腦子都要發懵。
陰暗逼仄的衚衕裡,泥土和濃稠的血漿混在一起,散發著刺鼻的腥味。
地上躺著一個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四肢癱軟無力,渾身篩糠似地痙攣著,只剩下一絲遊絲般的微弱出氣。
在他身上,俏生生半跪著一個極年輕的姑娘。
她身形纖瘦,眉眼清秀乾淨,本該是個文靜溫軟的漂亮模樣,偏偏那雙望過來的眸子深不見底,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她的右手之中,穩穩握著一把黑黢黢的五四式手槍。
“嘩啦——”
一陣極為刺耳的拉栓聲驟然響起,民兵們渾身的汗毛倒豎,十幾根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齊刷刷對準了顧歲歲。
“別動!把手舉起來,槍放下!”
帶隊的民兵隊長嗓音嘶啞,幾乎是破了音地怒吼出聲。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滿地的血腥氣在手電筒的光柱裡蒸騰。
這哪裡是什麼遭遇現場,分明就是活脫脫的兇案行兇當場!
別說顧歲歲還想著把人交出去,自己就離開。
就是那些民兵們看到眼下這陣勢,也不可能輕易的讓顧歲歲就這麼離開。
面對那十幾支正對著自己的槍管,顧歲歲倒也沒慌亂,在刺目的白光中心,連眼睫都沒眨一下。
她沒有聽從指令高舉雙手,卻也沒有抬手反抗,她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垂在身側的手腕極其自然地微微一偏——那漆黑的槍口,不偏不倚,正好懸在地上蔣歸的後腦勺正上方。
沒有多餘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死寂與無聲的威脅。
民兵隊長的眼皮劇烈一跳,心臟猛地懸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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