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圍巾往下一拉。竟然是崔媛!任天一眼就認出了。
霍敬山身體一僵,她瘦了很多,臉上一層灰,嘴唇乾得起皮,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霍敬山給她使眼色,讓她趕緊離開。
可崔媛卻緩緩的拉開了羽絨服的拉鍊,然後雙手一扒,羽絨服整個敞開,往兩邊一甩。所有人的眼睛都定住了。
她身上,纏著一圈一圈的東西。腰上,胸口,兩條大腿,綁得密不透風,一根一根灰白色的管狀物橫著豎著捆在一起,中間還夾著一塊一塊方方正正的東西。
胸前那根線拉出來,連著一個握在她手裡的東西。
她又把手伸到腰後,把外套下襬再一掀,裡頭的線頭露出來,從腰一直繞到後背。“都別動!”
她把聲音提到最高,壓過整個法庭的竊竊私語:“都別動!誰動一下,這棟樓裡的人,一個都別想出去!”
法庭裡瞬間靜了。靜了大概兩秒,然後“轟”地一聲,全亂了。
“炸藥!”前排一個旁聽的老太太尖叫一聲,從椅子上翻下去。
“趴下!趴下!”
“跑!往後門跑!”
“都別動!”崔媛又吼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往上舉了舉:“我說了都別動!誰跑,我就按了!”
她後頭跟著進來一個男人。黑夾克,短平頭,臉上一道從眉骨到下顎的舊疤。劉暢。
劉暢身上也纏了,他纏得比崔媛還多,從肩膀到小腿,全是,走路的時候,兩條腿之間能聽見輕微的碰撞聲。
他把門在背後關上,插上了插銷。
然後喊道:“都往後退。退到牆邊去。”
安子皓坐在旁聽席上沒動。他把一隻腳從二郎腿上放下來,腳掌貼住地面,眼睛盯著劉暢的每一個動作。
蘇淼淼在門口旁邊的走廊裡,隔著玻璃往裡看。她的手已經貼在門框上,手指縫裡攥著幾粒種子。
顧雲霄站在她身後,一隻手壓著她的肩:“別急。”
“等。”
法臺上,審判長站起來:“你們這是犯罪!這是法庭!你們要幹什麼?”
崔媛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腳上的鞋踩在木地板上“噠、噠、噠”,所有人往兩邊躲,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她走到被告席前面停下,隔著欄杆,抬頭看霍敬山:“老公,我回來了!”霍敬山整個人已經僵在那裡了。
他看著崔媛身上那一圈一圈的東西,喉嚨動了兩下,說不出話來,眼眶卻紅了!
“你怎麼回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我不是讓你……我不是讓你別回來嗎。”
“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崔媛笑了,那個笑在臉上撐開,眼睛裡有水:“我說過,我會一輩子陪著你。”
“你瘋了。”霍敬山往欄杆上抓,手銬把欄杆敲得響,“你走!立刻走!你回來幹什麼!你聽不懂人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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