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鐵梯下面的陰影走到牆角,陸淵停下腳步,彎腰把木箱輕輕放在地上開啟。
深夜的工坊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周圍用鐵皮隔板圍起來的幾十個工位全都熄了燈,空曠的大廳裡只剩下中央幾臺蒸汽機平穩規律的排氣聲,一縷縷白氣順著高處的銅管慢慢散開。
陸淵蹲在牆角的陰影裡,拿起木箱裡的細刃刻刀,在裝著特製墨汁的玻璃小瓶裡輕輕蘸了一下,閉上眼睛主動溝通起了左眼深處的權柄。
窩在權柄下方的那一大條知識之蟲正安靜沉睡著,等到刀尖抵上牆角青石磚縫的時候,熟悉的牽引感便順著權柄傳了過來,穩穩帶著他的手腕往斜下方劃出了第一筆。
蘸著特製墨汁的刀尖劃過乾燥的石磚接縫,留下一道淺淺的灰暗線條,轉眼就融進了角落的陰影裡面,沒有傳出半點超凡氣息。
陸淵手腕平穩地一筆接一筆往下畫去,很快把牆角這一處的紋路完整畫完,視野角落隨之跳出了一行淡淡的灰白文字:
【理智:-5...189/200】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視野裡的數字,心裡大概有了數,剛才在西北角畫完第一根石柱扣了五點理智,眼下這第二處畫完又扣掉五點,才剛弄完兩處地方就已經掉了十點理智。
他沒有在原地多待,合上蓋子提著木箱站起身,藉著大廳中央蒸汽機投下的陰影遮掩,照著腦子裡記熟的平面圖走向了東側的石柱根部。
承重石柱下面、排風鐵管後面、通往庫房的臺階角落,陸淵順著圖紙上提前選好的隱蔽位置一路往裡畫去,每隔十幾分鍾就有一處灰暗紋路在角落裡悄然成型。
視野邊緣的灰白文字每隔一陣就跳動一下,五點接五點地往下扣著理智,腦子裡面也漸漸生出了一點消耗過多帶來的沉悶感。
不過在權柄一次次幫他修飾指引陣紋筆畫的時候,陸淵一邊順著那股牽引落刀,一邊也明顯感覺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自己與權柄之前的聯絡,在很久的沉寂之後,又開始繼續加深了。
雖然陸淵到現在也不是特別清楚,到最後會發生什麼,但是不重要了,反正遲早的事情。
只不過陸淵還是記不住整套陣紋的樣子,但權柄落在手上的指引比剛開始順暢清晰了不少,幾乎念頭剛動,下一筆往哪裡畫就已經出現在了腦海裡。
陸淵記下這個變化,繼續提著木箱穿過兩排安靜的工位,蹲在中段過道的拐角處,把今晚計劃裡的第八處紋路穩穩畫完。
刀尖剛離開石磚表面,視野角落再次跳出了一行灰白文字:
【理智:-5...159/200】
看著掉到理智【159/200】的數字,陸淵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這才剛畫完一半就已經扣掉了四十點理智,要是今晚硬著頭皮把剩下的一半全畫完,理智會直接掉到一百一十九點。
這兩天守望城裡的異端不知道會搞出什麼動靜,他必須保證自己的理智維持在安全線以上,絕不能讓理智掉得太低,拆成兩晚來畫,哪怕明晚把剩下的全畫完也還能留下一百三十多點。
想清楚這一點,陸淵沒有再去碰平面圖上剩下的位置,拿布條擦乾淨刀尖上的特製墨汁,把玻璃小瓶塞緊放回了木箱裡面。
一直在他身體裡看著的奧登有些奇怪,開口問道:“怎麼突然停下來不畫了,我看你剛才畫得挺順手的,乾脆直接把剩下的全畫完唄?”
陸淵扣好木箱提在手裡,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石粉,順著過道往西側走去,在心裡平靜地回答說道:
“今晚就先畫這一半吧,光是畫這幾處就已經扣了不少理智,要是繼續畫下去,怕是要扣掉將近一半的理智了。”
他繞過一架停下來的滑軌,看了一眼高窗外還在呼嘯的風雪,繼續對奧登說道:“這兩天外面不太平,不方便亂搞,萬一半夜真出點什麼事就麻煩了。”
奧登聽完想了一下,認同地開口說道:“這倒也是,理智消耗太大確實不方便亂來,小心一點沒錯。”
說到這裡,奧登又認真提醒了一句:“這裡終歸是外面的現實世界,不是死寂之地,我也沒辦法出來幫你,真遇上危險只能靠你自己了。”
陸淵在心裡應了一聲,順著安靜的西側走廊一路走到最盡頭,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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