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緩緩流淌,風穿過重重紗幔,吹起雲姒鬢邊長髮,吹散些許沉鬱。
“還未到時候。”她忽然開口。
雲煌抬眼,“什麼?”
雲姒:“吾算定的離去之刻,尚差一線。”
那張華貴明豔的臉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她側頭看向雲煌。
“所以你我母子,還有一點時間相聚。”
雲煌握著茶盞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頓。良久,他低低應了一聲:
“嗯。”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什麼煞風景的話。
母子二人心中皆通透明白,待這個時辰真正走到盡頭,便是真正的萬古永別。
雲姒將修補鬼界輪迴,牽引幽冥歸位,補全這盤踞糾纏天元的陳年舊傷。這是她還能為自己孩子護送的最後一程。
至於什麼三界安穩,天下蒼生萬靈得以重入輪迴。雲姒心底淡漠通透,從未放在心上。
她此生登臨絕巔,閱盡生死浮沉。絕無半分興趣為所謂天下蒼生犧牲自我、燃盡己身。她可從來不是什麼心懷天下、大愛無疆的聖人。
想到此處,雲姒眸光微側,落向一旁淺笑安然的雲如意。
這世間冷涼萬古,終究還真有這麼願為天地萬靈燃盡自身的傻子。
“蒼生道啊……”雲姒低喃。
雲如意察覺到雲姒的目光,微微偏頭,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雲姒靜靜看她,輕輕搖頭,未曾言語。
雲如意眨了眨眼,也不追問,只回以溫柔淺笑。
雲姒心底唏噓,忽而覺得世事玄奇,實在荒誕得很。
她這般冷心冷情、早已不肯為旁人多費心思的人,最後選擇的結局,竟與雲如意這般至純至善、心懷萬靈之人殊途同歸。
雲姒垂眸看著杯中緩緩盪開的茶紋,抬手為等著伺候的小子又添了一盞茶。
雲煌施施然端坐,喝著他娘給他倒的茶,一抬眸,恰好入目的便是冥河之下那座恢宏絕豔的紅綃戲臺。
紅綃垂地,宮燈照夜。冥河幽光倒映其間,將整座戲臺襯得亦真亦幻。
而臺上,一隻鬼君正立於帷幕之間。
傀伶月。
戲臺之上,白色戲面緩緩偏轉,隔著數丈距離,一鬼君一仙帝,目光撞了個正著。
空氣莫名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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