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端起酒盅，跟何雨柱手邊的空碗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昨兒會上，李副廠長親口放了話，開春之後，各區各大廠都要搞‘支援生產、保障一線’的便民配套網點。市裡要在南苑公路和城南貨運東站交界的那片大荒草灘上，批一個佔地好幾十畝的大貨場！名義上是給跨省大車隊提供機械搶修、防凍加水、司機臨時歇腳的大通鋪，可實際上——”
易中海那張老臉上露出了八級老工人看透世情的老辣冷笑：
“實際上，那是市裡幾個大單位暗地裡通了氣，要在那兒建一個誰都能進出、誰都能用批條和現錢調劑餘缺的‘地下活水碼頭’！那裡頭每天過往的大卡車，少說有四五百臺！幾千個揣著厚厚差旅費、手裡捏著各地特產指標的大司機，每天進出換班，餓得嗷嗷叫，嘴裡淡出鳥來！”
易中海說到這兒，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在何雨柱堅毅沉穩的臉龐上，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灼熱與提點：
“柱子，李副廠長在會上指名道姓，說咱們軋鋼廠後勤食堂要挑大樑，要在那個大貨場西跨院裡，辦一個能容得下幾百人同時吃大鍋葷油菜的‘便民綜合大食堂’！這食堂的名額，廠裡幾個科室的大股長打破了頭都想爭著去當管事，可李副廠長全給壓下去了！老頭子我雖說不摻和行政上的事，但我聽李副廠長那話縫裡的意思，這把總掌勺、甚至是統攬後廚進出大權的金交椅，他是想留給你的！！”
屋裡頭一時間靜得只能聽見紫銅火鍋裡頭高湯滾沸的噗噗聲。
炭火跳躍著，把何雨柱那張輪廓分明的面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男人的心口窩深處，猛地狠狠一縮！
城南貨運東站！
幾十畝的大貨場！
跨省長途大車隊！
各單位暗中默許的物資調劑大碼頭！！
這些詞兒，像是一連串冰冷堅硬的鐵炮仗，精準無比地砸進了何雨柱的腦海裡，同他昨兒夜裡在八仙桌上對著地圖跟婁小娥推演的那一整套宏偉商圖，嚴絲合縫、分毫不差地咬合在了一起！
他何雨柱兩世為人，憑藉著前世那幾十年的風雨記憶，摸得準時代大潮解凍的脈搏，知道這人間的堅冰遲早要被滾滾的活水給衝開。
可他萬萬沒想到，上頭的動作會這麼快！李副廠長和趙剛的胃口會這麼大！
更難得的是，易中海這個在車間裡看似只懂生鐵螺絲的老八級工，竟然能憑著厂部會議裡飄出來的三言兩語，把這裡頭的利益糾葛和暗門子摸得這般通透！
“柱子……”
坐在對面的婁小娥在這時候輕輕放下了手裡的銅水壺。
女人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探了過去，穿過何雨柱厚實的大衣下襬，輕輕按在了何雨柱的大腿上，指尖微微收緊，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微顫。
何雨柱感受著大腿上傳來的那股溫軟與緊繃。
他側過臉，藉著給婁小娥夾菜的當口，兩人的目光在騰騰的蒸汽中迅速交匯了一剎那。
婁小娥的杏眼裡，早已經翻湧起了驚濤駭浪！
昨兒夜裡何雨柱跟她描繪那“一天五十塊、一月一千五、一年一萬六”的大買賣時，她雖然全力支援，甚至不惜拿出十二根大黃魚當底牌，可心底深處終究還懸著一絲對公家政策和風頭波動的顧慮。
如今，易中海親口吐出來的這番話，無異於給這門潑天的大生意，蓋上了一戳最權威、最保險的官府大印！
這根本不是什麼在鋼絲繩上跳舞的黑市冒險！
這是公家大單位在後頭撐腰、各大車隊當靠山、堂堂正正打著“便民支援生產”旗號的大陽謀！！
何雨柱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裡翻滾的狂喜與灼熱強行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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