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上的單布工裝又舊又薄，手背上凍出來的青紫口子被冷水一殺，疼得她嘴角不住地發抽。聽見那聲沉重的皮鞋落地聲，秦淮茹身子下意識地狠狠一顫，手裡的洋鐵瓢險些脫手砸進盆裡。
她飛快地抬起眼皮，只往東廂房臺階處偷瞄了一眼，那雙原本就深陷發暗的眼眶子裡，瞬間被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絕望給填滿了。
何雨柱穿得太整齊了。
那件呢子大衣的領子挺拔如刀，下頭的西裝褲中縫筆直，腳下的皮鞋擦得黑亮如鏡。男人站在陽光底下，身材魁梧挺拔，整張臉龐透著一股子掌控一切的威嚴與生機，連眉毛梢上都掛著舒展大氣的紅光。
身旁的婁小娥更是端莊明豔得叫人自慚形穢。
秦淮茹低下頭，看著自個兒浮腫粗糙、長滿凍瘡的兩隻爛手，眼淚毫無預兆地在眼眶裡打起轉來。
她想起當年賈東旭剛死那會兒，何雨柱成天圍在她灶臺前轉悠，她稍微嘆口氣，何雨柱就忙不迭地替她挑水劈柴，連飯盒裡的肉片子都要挑出最肥的留給棒梗。那時候，她覺得何雨柱是她手心裡的一條線，只要她拽一拽，這男人就得乖乖順著她的心思走。
可如今呢？
人家已經站在了天上看風景，舉手投足間是成百上千的大買賣，身旁立著能出謀劃策、掌管金庫的名門結髮妻；
而她秦淮茹，連抬起頭來跟人家平平常常打個招呼的資格，都早被自個兒當年的貪婪和算計，給嚼得連渣都不剩了！
秦淮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嘴唇，頭垂得幾乎要貼進水盆裡，兩隻手在冰水裡拼命攪動著苞谷碴子，甚至連身子都往背陰的牆角縮了半寸，生怕自個兒身上這股子寒酸氣衝撞了何家的貴客。
何雨柱沒有看她。
甚至連餘光都沒往水池子方向偏上半分。
男人邁開大步，踏著平整的青磚甬道，徑直朝著中院垂花門走去。
剛走到穿堂門底下，前院倒座房的門簾子猛地被掀開了。
閻解成手裡抓著半個冷貼餅子，嘴唇上還沾著苞谷面碴子，一溜煙從小門裡躥了出來。小夥子今兒換了身洗得發灰但沒打補丁的舊卡其布工裝，兩隻眼睛賊亮賊亮的，一瞧見何雨柱那一身行頭，立刻把嘴裡的乾糧囫圇吞了下去，抹了把嘴，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柱子哥！何師傅！您……您這是要出門去新僑飯店吧？！”
閻解成湊到何雨柱跟前兩步遠的地方剎住腳，兩隻手在褲縫上死勁擦了擦，腰微微弓著，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火熱與討好：
“方才老周開著吉普車在衚衕口按喇叭，我爹在前頭給您看著車呢！老周說了，車就在大鐵門外頭熱著火呢，就等您二位移步了！”
小夥子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瞧著何雨柱的臉色，腳底下極有眼色地側開半步給何雨柱引路，嘴裡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柱子哥，昨兒夜裡您在大棚底下提的那句話……我回去琢磨了一宿，連覺都沒睡踏實！您說開春大貨棧開張，缺幾個肯出力氣、手腳乾淨的自家人跑腿拉車……柱子哥，我閻解成旁的能耐沒有，兩膀子力氣那是從小在煤廠扛大包練出來的！只要您一句話，不管是拉車、裝卸、還是連夜掏冰水洗大白菜，我閻解成要是皺一下眉頭、喊一聲苦，您當場抽我兩個大嘴巴子，把我踹回倒座房去！！”
閻解成這番話，說得又急又切，甚至連自個兒親爹閻埠貴成天掛在嘴邊的“算盤經”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差沒當場給何雨柱跪下來表忠心了。
跟在後頭的婁小娥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個兒男人怎麼敲打。
何雨柱停下了腳步。
男人雙手插在大衣兜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比自個兒矮了半個頭的年輕後生。
晨光打在何雨柱堅毅深邃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宛如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在閻解成臉上寸寸刮過，直看得閻解成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兩條腿肚子都開始不自覺地打起晃來。
“解成。”
何雨柱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平平緩緩，卻透著一股叫人骨髓發顫的沉渾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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