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二年級的學生。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放緩了神色,語氣平靜:“麻煩抬下腳,謝謝。”
少女沒有動。
那隻踩著課本的小皮鞋依舊穩穩地落著,連半點挪開的意思都沒有。
她就這麼看著他,笑意更深了幾分,慢悠悠地開口:“認不出我來了嗎?”
克洛伊聞言,下意識在腦海裡翻找了一圈。
從皇家魔法學院到深空學院,從聖羅曼尼亞帝國到央大陸,但凡有些相似點的臉都在腦海裡過了一圈。
那些張臉一張一張地浮起來,又一張一張地對不上。
沒有。
他想不起來面前這張臉,哪怕是將記憶再往前探索也沒有。
一點印象也沒有。
克洛伊挑挑眉,沒再接話,彎下腰,一手扣住那本書露在外面的書脊,也不管那隻腳還踩著,直接一把將書從鞋底和石板之間的縫隙裡扯了出來。
那隻小皮鞋隨之落空,輕輕磕在石板上。
他把書拍了拍,重新夾回臂彎裡,朝那道擋在面前的身影丟下一句“莫名其妙。”便側身繞過她,徑直走了。
少女站在原地。
她愣了愣,臉上那點篤定和戲謔,像是被人不輕不重地拆掉了一角,維持著的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空白。
她回過頭,看向那個已經走進人流裡的背影。
銀色的長髮在午後的天光裡泛著淡淡的冷光,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人潮起起落落,那道背影卻始終不怎麼被遮住,越走越遠,越來越小。
然後,那個背影在她眼底緩慢地,短暫地和另一道身影重疊了一瞬。
黑髮,陰鷙,總是把臉埋在陰暗裡,縮在人群最不起眼的地方,走起路來背微微佝著,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折進地縫裡去。
那兩道背影,一個明亮,一個暗淡,一個走得輕快隨意,一個走得沉重蹣跚,明明哪裡都不像,可偏偏在方才那一瞬間,重疊到了一種讓她胸口微微發悶的程度。
她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卡特里娜——!”
兩個少女小跑著穿過人群趕了過來,其中一個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彎著腰喘了幾口氣,臉上的神情又是無奈又是後怕:“剛剛怎麼回事呀,你走著走著突然就不見了,我們倆找了你半天,還以為你被人群衝散到哪兒去了呢!”
另一個跟上來,順著她的視線朝那邊望了望,好奇地挑眉:“看什麼呢?喔!那不是一年級那個很厲害的新生嗎?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
“克洛伊。”第一個少女接話,語氣裡帶著點興奮:“黑夜魔法使,那個第六位受邀者!聽說幾天前晉級聖級了!”
卡特里娜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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