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騙她，她如何肯從竹裡館出來？
不下藥，依她的心智，裴玉樹如何才能與她建立關係？
不鎖在一間房……這事的確是她做錯了，她錯在高估了裴夜珩，錯在沒給那船上的房間上個銅鎖，錯在沒多帶幾個哥弟過去，導致她以身飼虎、親身上陣。
裴玉樹垂在身旁的手，慢慢蜷緊。
事到如今，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朋友的情誼太薄、太淺，如水上浮萍，風來即散。
今日交好，明日便可山水不相逢。
哪裡比得上做彼此的仇人、做徹夜溫存的枕邊人來得長久，來得更緊密無間？
若做朋友，她便永遠見不到這般卸下冷硬、慌亂無措的小蠻，見不到她情潮迷亂的模樣，見不到她倦極、伏在自己身上熟睡的模樣。
那也太可惜了。
更何況，在閃回的那些記憶裡，困守會稽之時，裴玉樹也曾渴求能與姬空驍同道並肩。
她寫過那樣多的信，一封封、一件件，遣詞造句都斟酌了又斟酌，從春寫到秋，從秋寫到冬。
可那些信，如石沉大海，連個回聲也無。
——人家自己稱帝了，壓根瞧不上她。
.
裴玉樹但凡在任何一個環節上收手，都不至於導致現在這樣的尷尬局面……
說罷，小蠻已不再看她。
自顧自探過身來，從她身後抽回了自己的褲子，抖了抖。
一團綿軟的物事隨之滑落，輕飄飄墜在船板之上。
小蠻一愣，隨手拎了起來。
是一方手帕。
在晨光裡軟綿綿地垂著，上面邊角繡著蘭草，小蠻認出來，這是曲水宴上裴玉樹送她的那條。
可怪就怪在，這條帕子被她疊在胸口，跟著她落了回水，怎的就皺巴成了這個樣子？
她心頭納罕，指尖捏著帕子，翻來覆去細細端詳。
直到對面的裴玉樹神情幾番變化，從怔愣到難看，再從難看到羞赧。
感到氣氛沉凝，小蠻抬頭望去，正撞見少年無聲將臉埋入蓬鬆的狐裘領子。
彷彿羞憤至極，裘毛半掩住眉眼，卻遮不住那片悄然漫開的霞雲，暈染在她素來毫無血色的面頰之上，平添一分豔色。
這般垂首，裴氏少主難堪道，聲音從齒縫中艱難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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