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近在眼前。
亞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只待來年春日，憑六藝魁首這份功名，堂堂正正踏入謝府提親。
只差這最後一步。
待到那時，她便能和謝徽音相守。
酒至酣處，席間話題漸漸落到她身上，這邊說她少年才俊，那邊誇她學問冠絕當世。
身側的王敘之忽然起身。
賀驍抬眸望去，正觸及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眸——多年來盤旋心底的疑惑再度浮起：天生唇角上揚的王敘之，這份笑意，究竟發自本心，還只是因為皮囊如此？
視線不過交錯一息，王敘之已跪至御前。
“陛下，臣有一請。”
眾賓目光投來，賀驍心底莫名升起一陣不安。
卻見那青年緩緩道：
“六藝魁首賀驍，才學冠世；臣弟修儀，仰慕其已久。臣斗膽，請陛下賜婚，成一段佳話。”
那些目光，倏爾聚到了賀驍身上。
她霍然起身，正要出列陳詞——
御座上的天子已經笑了。
士庶不通婚。
同是王氏族人，從前太原王氏王源，將自家男兒贅入門第不顯的滿氏，便被士族攻訐，說她借姻求財，有違士族婚配準則，朝臣紛紛上奏，請求罷黜王源，終身禁錮。
前朝之時，手握重兵的河南王為了抬高門第，請求賜婚，點名要取琅琊王氏，陳郡謝氏之男，也被以「王、謝門高非偶，可於朱、張以下訪之」此種理由回絕。
放到今日，一介寒門學子，何德何能，讓王氏以嫡男相許？
但對皇帝而言，這未嘗不是一件極有意思的新鮮事。
陛下眯著眼，緩緩開口：“朕記得那孩子，生得極好。好啊 ——”
金口玉言，一個 “好” 字，便要塵埃落定。
周遭不少世家臣子神色微動，或是豔羨，或是暗自掂量，更多的是譁然。
賀驍立在原地，心口驟然一沉。
王敘之選在這種時候請旨，圖的不是成人之美——世家與太子的鬥爭日益激烈，若是將她牢牢綁在王氏這艘船上，東宮那邊，又會作何感想？
但在這時，她忽而就理解了兩年前，裴玉樹在梅林下與她所說的那句話。
取謝霖鈴，和取王修儀，有什麼區別？
這樁婚事看似拆散王謝盟約，實則是把把柄親手送到旁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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