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裴微微一笑，伸手虛扶了一下陶雅的胳膊：“陶使君謬讚了。天色不早，裴已備了些薄酒，為陶使君接風洗塵。請吧。”
陶雅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經決定交出江西，日後便是江裴麾下之臣，這頓飯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過去的。於是點了點頭，拱手道：“節帥盛情，陶某卻之不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祠堂。
祠堂外的血腥味還未散盡，掃了一圈，他心頭一緊，趕緊收回目光，跟上江裴的步伐。
去了一處別院。
這是設在越州城內東南角的一處宅院，原是徐溫生前用來接待貴客的。
院子不大，但佈置得十分雅緻，青磚黛瓦，迴廊曲折，院中幾株老梅雖然未到花期，枝幹虯曲蒼勁，也別有一番風味。
江裴引著陶雅入席。
一盤清蒸鱸魚，一碟醬牛肉，一碗燉得酥爛的羊肉羹，幾樣時令小菜，外加一壺溫好的黃酒。
兩人用席，也算溫馨。
江裴親自執壺，給陶雅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上，然後舉起酒杯：“陶使君，這一杯，裴敬你。”
陶雅連忙端起酒杯：“豈敢豈敢，該是陶某敬節帥才是。”
江裴笑了笑，也不爭辯，舉杯一飲而盡。
陶雅也跟著乾了杯中酒，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一些寒意，也讓他的神經稍微鬆弛了幾分。
兩人邊吃邊聊，起初不過是些閒話，越州的風土人情，江西的收成如何，沿途的見聞等等。
江裴談吐得體，也沒有咄咄逼人，時不時還穿插幾句風趣的話語，引得陶雅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緩和下來。陶雅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不少，話也多了起來。
他心中暗想，江裴此人，翻臉時如寒冬臘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和氣時又如春風拂面，讓人如沐暖陽。
這種收放自如的本事，絕非尋常之輩所能擁有。
酒過三巡，江裴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端起茶杯漱了漱口。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不急不緩，陶雅卻敏銳地察覺到，正題要來了。
果然。
江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陶雅臉上，語氣依然平和，但話語的內容卻讓陶雅心頭一凜：“陶使君，裴有一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陶雅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節帥請講。”
江裴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宣歙那邊，李簡已死，但宣歙之地的軍政事務不能沒人主持。裴打算儘快出兵宣州，將宣歙收入囊中。陶使君在江南多年，對宣歙的情況應該比裴熟悉得多。依你之見，裴若要取宣歙，當從何處著手？又有哪些人需要注意？”
陶雅聽到江裴這個問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了一聲。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感慨什麼。半晌，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江裴，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