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深城蛇口。
海上世界文化藝術中心附近有一家安靜的咖啡館,開在一片棕櫚樹的陰影裡,面朝深城灣,能看到對岸香港元朗的山脊線。
咖啡館的客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揹著畫板的文藝青年和推著嬰兒車的家庭主婦進出,氛圍慵懶而閒適。
趙衍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
他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將筆記型電腦開啟放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一份看似普通的季度報表。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門口,表情鬆弛,像是一個在等客戶的普通商務人士。
他要等的人,是劉偉明。
根據情報,這位七十一歲的退休商人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每週三上午,他會獨自一人從蛇口的住所步行到這家咖啡館,坐在固定的位置上,點一杯拿鐵,讀兩個小時的書,然後離開。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今天正好是星期三。
上午十點整,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瘦小的老人走了進來,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老花鏡,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和卡其色休閒褲,手裡拿著一本包著書皮的書。
他的步伐緩慢但穩健,目光平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退休知識分子。
他徑直走向自己慣常的位置,靠窗的第三張桌子,與趙衍隔了兩個桌位。
服務員顯然認識他,沒有等他開口就說:“劉先生,還是一杯拿鐵?”
“謝謝。”劉偉明點了點頭,將書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趙衍沒有立刻行動。
他等了大約十分鐘,等到劉偉明的咖啡端上來,等到他翻開書開始閱讀,才合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端起咖啡杯,站起身來,裝作不經意地走向劉偉明的桌子。
在經過劉偉明身邊時,他故意絆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一晃,幾滴咖啡濺落在了劉偉明面前的桌面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趙衍連忙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手忙腳亂地擦拭桌面,“劉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弄髒您的書了沒有?”
劉偉明抬起頭,看了趙衍一眼,目光平靜,沒有惱怒,也沒有驚訝。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沒關係,幾滴咖啡而已,擦掉就好了。”
趙衍連聲道謝,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順勢在劉偉明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劉先生,其實我不是偶然路過。”
趙衍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的歉意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表情,“我是專程來找您的。”
劉偉明握著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合上書,摘下老花鏡,露出一雙雖然年老但依然清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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