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果他們看到蘇麗吃的居然是個並非人形的怪物,那麼毫無疑問,蘇麗的身份也會立刻暴露,沒人會覺得她還是個無辜的人類。
可這一切應該也只是一種猜想吧?畢竟他們沒有真的看到女孩的屍體,那屍體也完全可能就是個人類……
江心儀忍不住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不。”邵瀾搖搖頭,“不可能的,那個女孩一定是怪物,因為……”
“水沒有流進來。”
“什麼?”眾人不解。
“蘇麗提供給我們所有的話都是半真半假的,她在講述自己的孩子和此前的工作時說的都是真話。”
“但在最關鍵的一點上,她撒了謊,那就是災難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如她所言,一個星期之前這個博物館都是正常的,她也是個正常上下班的講解員,直到七天前,無數的怪物憑空出現在人類的生活裡。”邵瀾低聲說。
“但怪物不是從外面闖進來的,而是從……博物館的內部。”
一時間,其餘人的身上打了個冷顫。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博物館的異化發生在怪物出現之後,假設存在一個災變時刻,那麼發生的順序順序就是災變發生-怪物出現-博物館沉入水底。”
“如果怪物是像蘇麗說的那樣在外面撞門,然後突破阻礙衝進來,那麼一定會出現大量的損壞……”邵瀾說,“如果是那樣的話,在博物館發生異化的時候,海水就應該順著縫隙湧進來,我們不可能還好端端的活著在這裡說話,外面的水早就應該在水壓的作用下從裂縫中瘋狂湧入,我們的肺早在深水裡直接炸掉了。”
“所以,蘇麗的描述是完全說不通的,我認為真相是,災變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博物館就成為了一個徹底異化的空間,跟外界完全隔離了開來。”
“那一刻所有存在於博物館中的人類,都在災難中化作了怪物,研學的小學生也好,作為講解員的蘇麗也好,其他的工作人員和遊客也好……全都包括在其中。”
江心儀恍然道:“這就是為什麼……”
“對,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此前看到的那些碎肉裡,椎骨和頭骨的數量都很少,但四肢的骨骼特別多,彼此之間完全不成比例。”
“我們此前認為是怪物吃掉了它們的骨頭,但這個猜測的方向是錯誤的,怪物吃掉的只有血肉,殘餘的骨頭之所以如此詭異,是因為那些屍體在死去時,身體的形態已經並非人類了。”
“怪物從始至終都來源於內部,蘇麗一直在問我們到底是不是從外邊來,但她其實心裡很清楚我們並不是,外界並沒有怪物,蘇麗在談起孩子時感到悲傷和痛苦並不是因為她擔憂那兩個孩子的安全,而是她知道,作為怪物的自己已經不可能再見到他們了。”
江心儀若有所思:“這樣聽起來,變成怪物應該也絕非蘇麗的本願,她的確屬於災難的受害者。”
“但我沒有想明白的地方是,蘇麗為什麼要編一套怪物闖入的故事來騙我們呢?明明遇到我們時,她已經可以動手了。”
“有兩種可能。”邵瀾說。
“第一種是利益的角度,蘇麗是為了迷惑我們,讓我們對怪物的認知更刻板,產生一種怪物都是天外來客的感覺,把注意力的重心放在外部,從而察覺不到博物館內部的人類也有變成怪物的可能。”
“在這種隱藏下,她可以一直跟著我們找到全部的隊友,食物的數量大為增加。”
“但這一點其實有輕微說不通的地方,那就是蘇麗應該沒辦法預判我們的行動才對。如果我們提前去過一層,見到過那些鬼孩子,那人類會變成怪物這一點就並不是什麼難以察覺的東西。”
“所以我其實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邵瀾說,“蘇麗在異化的過程中同時存在表層意識和深層意識,而殘留在她身上屬於人類的那部分意識,讓她的思維和動機都存在一定的混亂。”
“她不願意相信自己是怪物,所以寧願去相信她口中說的那個版本,那份謊言既是騙我們,也是騙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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