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過之後，宋昭衡望著外甥女，開口道：“阿薇。你別一見到你舅母，說話就帶刺。”
蔣知薇笑意淡了。
“你要怪，就怪舅舅。阿晏將鶴……”
他頓了頓，改了口，“……晏歇，養得很好。這些你都看到了，不是嗎？”
蔣知薇哼了一聲。
“我當然怪舅舅。”她別過臉，聲音有些發悶，“可誰來心疼我娘？阿弟從來沒喊過她一聲娘。在他心裡，只怕只認皇后是娘吧。”
她指尖掐進掌心。
“我知道我不該遷怒。可是舅舅，我就是忍不住，對你們生氣。”
殿內，長久寂靜。
宋昭衡沒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身，負手，望著那幅《江山圖》。
他只能沉默。
當年的事，樁樁件件，他都記得。
前朝餘孽苟延殘喘，尋了個什麼術士，四處散佈謠言：長公主權勢過盛，牝雞司晨；大晟朝老孃們當家，遲早要牆倒屋塌。
話說得粗鄙，卻毒。
毒就毒在，它戳的是帝王心中最軟、也最不能碰的地方，猜忌。
以及，自古以來，世人深入骨髓的，對女子的偏見。
世人皆道，天家無骨肉，帝王多疑，終究孤家寡人。
這話，宋昭衡認。
坐上這把椅子的人，不信人是本分，信人才是奢侈。
可這天下，他終究還可以相信一個人。
他的阿姐。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阿姐若是男子，這皇位，他心甘情願雙手奉上。
阿姐一定比他這個皇帝，當得好。
但當年，阿姐直接已最決絕的方式解決了此事。
他們夫妻倆當著滿朝文武，一同跪在丹墀下，親手將玉印、虎符、兵符，交出。
他眼睜睜看著，卻阻止不了。
謠言是破了。朝綱是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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