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迎著那道目光，沒有躲。
他坐在那個他喚了十幾年“舅舅”的人身邊，很認真地說：
“是。舅舅，我不想騙您，我在這裡待了十幾年，心裡一直都不痛快，若不是有您和舅母，我早就受不了。”
“舅舅……不瞞您說，我甚至想過……是不是死了，就解脫了？”
“鶴寶，不許胡說！聽到了沒有！不許胡說。好好的，怎麼能說死呢，你是朕的外甥！是朕親手養大的孩子，你好好活著，聽見沒有？”宋昭衡聞言呵斥道，眼裡，卻滿是心疼。
宋鶴眠看著他那個樣子，反倒笑了，笑得有點痞，又有點軟：“那不是小時候不懂事嘛，現在長大了，肯定不會了，我要活到一百歲，給舅舅舅母養老呢。”
“這皇宮太大了。”宋昭衡嘆了口氣，“看著人來人往，朕總覺得……冷清得很。”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道舊疤：“我十幾年沒見阿姐了，五弟……也被我發配去守皇陵了。你們，都是朕的親人，可到頭來，一個個都要離朕而去，留朕一個人，在這宮裡，做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舅舅……“
“朕不想聽寬慰。”宋昭衡抬手，止住了他，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你不用勸我。”
“舅舅，宮裡，還有舅母和九哥他們呢。”
宋昭衡笑了笑，那笑裡有點苦。
儲位之爭一起，父子、夫妻，到頭來能剩幾分真情，誰都說不準。
“好了，那兩個隨從還是跟著，只不過換個身份，暗中保護，行禮也給你備好了，就當朕這個舅舅，嫁女兒似的，總得給點嫁妝。”
“那我先替將來的媳婦，謝過舅舅了。”
“滾。”
宋昭衡笑罵了一聲，可那一巴掌沒捨得拍下去，只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揉得很輕，像很多年前那樣。
“舅舅，您記著，等您哪天當膩了這皇帝，就跟我說一聲。我來接您出宮享清福。絕不食言。”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朕等著。”
“你回去陪陪你大兄阿姐他們吧，除夕進宮，陪我們吃頓年夜飯就好。”
“他們都忙著，我去也見不到人，再說了，我也想陪陪您和舅母，你倆不都說，養大我不容易嗎？我得在你們跟前多待待，儘儘孝。”
這話把皇帝哄得很開心。
姜府。
姜之遙把各處賬目整理好，交代清楚。
該賞賜的賞賜，該分紅的分紅，一切井井有條。
各皇子大婚也接近尾聲。
姜之遙開始數著日子，等過年。
這日，她坐在花廳陪家人，順帶聽楚蘅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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