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後,阿福去請了一個狀師。
訴狀、證據、抄本,一併遞進了河南道漕運司的衙門。
訴狀寫得極巧妙:不告貪汙,只告黴耗無憑。三閘零頭冊、老趙頭的押運籤牌、沿途七處苫布封記、再加溫故揭回來那半截封條。
漕運司的典吏還想撐,被狀師一句“敢問大人,正月廿三南閘過船一百四十艘,冊上黴耗一百八十石,是那天的日頭格外毒,還是閘口的秤格外饞?”頂得臉漲成豬肝。
證據鑿鑿,容不得抵賴。
兩日後判下來:黴耗不實,杖典吏二十,革役;扣餉如數補還,扣押的船隻解封。
老趙頭跪在碼頭,要給宋鶴眠磕頭。
宋鶴眠側身避開,只道:“趙伯,我要那艘船的通行權。南下,到淮南道。”
“公子要,拿去便是!”老趙頭抹著眼淚,“別說一趟,十趟都行!”
翌日清晨,洛川渡口。
老趙頭的舊糧船解纜,順漕河而下。
他僱的舵手掌舵,溫故蹲在船頭曬太陽,阿福靠在艙門邊,臉色發青。
“阿福,去歇著。”
“公子,我沒事……”
“你都吐了好幾回了。”
阿福強撐著搖頭。
宋鶴眠從包袱裡摸出太醫院配的暈船藥,塞給他:
“吃了。睡覺。到了我叫你。”
阿福蔫蔫地接過,鑽進船艙去了。
宋鶴眠立在船尾,看兩岸青山往後退。
老趙頭看他對行船感興趣,便主動教他掌舵,“水往左拱,舵往右送,別跟它犟,跟它說話。”
他試了試,不敢真上手,這船要是歪進漩渦裡,他可賠不起。
甲板一空,就剩兩個人。
“蔣兄!”溫故不知從哪個艙縫裡摸出兩根魚竿,一根自己攥著,一根往宋鶴眠腳邊一滾,下巴朝河面一揚:“南下的水,肥。比一場不?”
“贏了有什麼?”宋鶴眠拎起魚竿。
“送你一本武功秘籍。《半日閒·起手十二式》,江湖上拿三匹河西馬都換不著。”
“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麼?”溫故挑眉,“先說好,不賣身,也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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