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萍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碗一推，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不過先說好，逛街可以，別亂花錢，咱們出來是掙錢的，不是花錢的。”
“我知道，我就看看。”
禮拜天一大早，李小蓮和阿萍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李小蓮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褲子。
腳上蹬著從村裡穿來的那雙舊解放鞋，雖然洗得乾乾淨淨，可往阿萍旁邊一站，還是土氣了不少。
阿萍穿了一件碎花短袖，底下配著那條深藍色喇叭褲。
頭髮紮了個高高的馬尾，髮尾用那根從市場買回來的彩色尼龍頭繩綁著。
整個人看著比在村裡時洋氣了不止一星半點。
阿萍的表姐叫陳紅梅，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燙了一頭短捲髮，穿一件白色翻領襯衫和一條米色裙子，腳上踩著一雙半高跟的涼鞋，手上還挎著一隻人造革的小包。
“走，公交車站在前面那個路口。”
陳紅梅領著兩個人穿過廠區門口的馬路，拐上一條兩旁種著榕樹的大路。
公交車來了，是那種舊式的圓頭公交車，車身上刷著綠白相間的漆，車頂還綁著幾隻雞籠和竹筐，門口擠了一堆人。
陳紅梅帶著她們從後門擠上去，三個人貼著車門站著，手抓著頭頂的橫杆。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了半個來小時，越往東走，路兩邊的樓房越高越密，路邊豎著大大小小的招牌，有賣電器的，有賣衣服的，還有寫著“深圳特區歡迎您”的大牌子。
“到了。”陳紅梅拉著她們下了車。
李小蓮腳一沾地，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滿眼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從街頭一直擠到街尾，有推著板車賣水果的。
有蹲在地上擺攤賣襪子的，有支著攤子現炸油條的，有舉著花花綠綠衣服站在凳子上吆喝的。
街兩邊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賣什麼的都有，從收音機、電風扇、電子錶到牛仔褲、高跟鞋、蛤蟆鏡，花花綠綠地鋪開去，像是整條街都被人掀翻了顏料桶。
李小蓮站在街口，兩隻手抓著褲子，眼睛都不夠用了。
“別傻站著，走啊。”阿萍拽了她一把。
三個人順著人流往裡走，陳紅梅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指一下兩邊的鋪子。
“那個攤子賣電子錶的，五塊錢一塊，走時準得很，我上個月買了一塊。”
“那家鋪子的牛仔褲是廣州來的，比廠裡發給咱們的工裝好看多了。”
“前面拐角有個賣雲吞麵的，五毛錢一碗，湯是骨頭熬的，等會兒咱們去吃。”
李小蓮一路看一路聽，嘴裡“哦哦”地應著，眼睛卻黏在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上挪不開。
她看見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姑娘站在攤子後面，穿著一件紅色短袖上衣，胸口印著一串白色的英文字母，下面是一條黑色緊身褲，腳上蹬著白色的半跟涼鞋，頭髮披散著，還燙了幾個卷。
“紅梅姐，她們怎麼穿得這麼好看？”李小蓮湊到陳紅梅耳邊小聲問。
”。穿麼這都班了下娘姑些那裡廠，啥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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