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為什麼撒謊?
答案她昨晚其實已經猜到了:他不想讓她知道他養母住院又花了他一萬多塊錢。沒有醫保,全額自費,重度燙傷恢復週期長不說,還要再請個24小時護工。
他養母是累贅,實實在在的累贅。
他不想讓她這個嫌貧愛富的女人,再多一個嫌棄他的理由。
排氣管的金屬碰撞聲從三米外傳過來。何域齊蹲在地上,套筒扳手擰得手背青筋暴起,後頸被曬得泛紅,汗順著脊柱往下淌,浸透了白背心貼在後腰那塊肌肉的凹陷裡。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看江圓圓還皺著眉頭,下意識幫她解決選擇困難症,“點了沒?想吃什麼我來選……”
“你媽住院了。”
何域齊手裡的套筒扳手停住了。
那個角度江圓圓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後背那塊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像被人從身後抽了一棍。
然後,他轉過身來。眼神定在她臉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胸口鼓起又落下,吐出一口濁氣。站起來兩步走到她面前,油汙的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也沒蹭乾淨,“手機給我。”
江圓圓往後一讓,沒給,“你把手機給我讓點外賣,密碼是我生日。你是讓我看的。”
她習慣倒打一耙,把過錯都先倒他腦門子上。讓他沒有發脾氣的理由。
何域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骨的輪廓因為咬牙而凸出一塊。
“嗯,我讓你看的。看完了?”他問。
“看完了。”
“……嗯。”
然後就沒話了。
太陽曬得江圓圓頭皮發麻,後院沒有遮擋,陽光從正上方劈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腳底一小團黑。
何域齊站在那裡,沒解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把江圓圓最愛的錢給出去了。儘管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他掙的,但他還是心虛。
他一秒鐘一秒鐘地數著時間,等她罵,或者發脾氣鬧著要走。
走了他就哄,哄不了就扛回家。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封堵她想要逃離的可能。
但江圓圓沒有鬧事,她忽然覺得嗓子裡有點堵,把手機遞回去。
他緊盯著她的臉,把手機接過來,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揣回褲兜。
後院安靜了十秒。阿貓在前面用氣槍“砰”地松螺絲,金屬敲擊的悶響隔了一道鐵門傳進來。很刺耳。
何域齊先開的口。
“她不是什麼好媽。”
他低著頭看地上那組拆了一半的排氣管,好像那堆鐵疙瘩比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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