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圓圓呼吸一滯,伸手把那本書拿了起來。
這是剛到京市的時候,她在書店買來唸給他聽的那本。
當時他躺在病床上,只要她一念書,他就會趁機爬過來趴在她大腿上,用臉貼著她的肚子。
然後她念一句,他就要罵一句:“寫書的人是個傻子。用力愛就行了,哪有那麼多事”、“需要看這個書的人,肯定是不夠愛”……
她逃離京市的時候,那些書明明全留在東三環的書房裡了。
他居然隨身帶著。
原本平平整整的新書,現在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厚度比原來膨大了一倍不止,側邊密密麻麻地折了幾十個三角。
江圓圓手指微顫,翻開了第一頁。
白色的書頁空白處,全是用紅色水筆寫下的字。
那個時候他的右手還在打石膏,這些字全是用左手一筆一劃硬摳出來的,歪歪扭扭。有的字他嫌太醜了,就會塗成一團重寫。
更醜了。
她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第15頁,書上印著:【伴侶的沉默往往不是妥協,而是求救訊號的中斷。】
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圓圓不罵我了,也不看我了。】
又補了一句:【我只會一味地買東西塞給她,卻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心理上的安全感。】
她突然想起,在何博文搶救無效後,她一直在等著何域齊跟她大吵一架。
畢竟是她攔著不讓去。
人嘛,心裡有怨有恨,都是對著最親近的人去發脾氣。她已經做好了承接埋怨的準備。
但何域齊一句都沒有再提起過。
偶爾她主動說起,他也只有一句唏噓,“死了也好,活著受罪。”
“養父母太爛賬,我能打、能罵、能逃。我哥打不過、罵不出、逃不了,因為那是他血脈相連的父母。這輩子就是戴在他腳上的鐐銬。”
讓何博文生來就“有罪”,大眾眼裡得罪。
從小到大,無論是聾啞殘疾帶來的嘲笑,還是倀鬼家庭帶來的是非,都讓何博文一個聾啞人,去哪都得習慣性捂著眼睛走路。
只要看不到,聽不到,就不會發現那些指指點點的手,和張張合合的嘴。
明明他就剩眼睛能看了,還得用遮住眼睛走路的方式,才能擋住這人世間的惡意。
好在倆兄弟小時候,也能自得其樂。他們的玩伴只有彼此,會捂著眼睛,比比誰走得更遠、更直。
何博文不會說話,何域齊也不習慣說話,甚至上學都晚。兩個不說話的孩子,沒學過手語、更不會寫字的時候,就是手舞足蹈地相互比劃。
經常猜錯對方的意思,雞同鴨講。也經常冷戰,畢竟熱戰不起來。更打過架,何域齊一直是打贏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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