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圓圓突然抬頭看天,把漫到眼眶的眼淚慢慢眨了回去。
她從來沒想過,那個只會用命拴著她的男人,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知道就好。”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把尾音拖長,“你在京市那群親戚,一個比一個心眼多,我天天跟他們鬥智鬥勇,腦細胞都死光了。”
說到這兒,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往搖椅裡一癱,對著手機大吐苦水:
“而且我跟你說實話,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去段氏集團上班。我畢業到現在,就沒進過大公司,結果每天坐在你那個幾百平的辦公室裡,底下坐著的不是常青藤碩士就是華爾街海歸。”
“他們彙報工作的時候,滿嘴都是什麼EBITDA、對賭回購、離岸架構,三個字裡夾五個英文單詞。我表面上不說話裝高深,其實一個字都聽不懂!”
何域齊在電話那頭低笑出聲。
“你笑屁啊!”江圓圓惱羞成怒地抓起抱枕捶了一下,
“你知道我那陣子過得有多累嗎?他們開會的時候,我就在桌子底下偷偷拿手機錄音。
等晚上回了家,趁你去洗澡,我就戴著耳機,把錄音放慢到零點五倍速,用翻譯軟體一個詞一個詞地查,查完了再上網搜是什麼意思,每天都要偷偷背兩個小時!”
“傻啊?怎麼不叫他們用中文匯報?”何域齊說完,又卡住了。
他沒臉沒皮,聽不懂就直接罵。
罵到那些人不敢用專業詞彙裝逼。
但圓圓一直不希望別人把他們倆當泥腿子看,總是不懂裝懂,背地裡默默給自己壓力。
是他不好,他從沒有關注過她的各種壓力,還打趣她比考研都努力。
江圓圓繼續說,“上次新能源那個折舊率的漏洞,我前一天晚上硬生生啃了三篇行業研報才看出來的。我每天都怕自己露怯,怕別人指著我的脊樑骨說,段家大少爺娶了個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的文盲村姑。”
那種被突然捧上雲端後的恐慌與滯澀,她連沈如霜都沒好意思說。
因為沈如霜就是個出身名門的女強人,她不會理解自己的困頓。可能還罵他們兩個都是叉燒。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何域齊略帶尷尬的聲音傳了過來:“……其實,我也看不懂。”
江圓圓愣住:“啊?你那天在董事會上不是把你三叔罵得狗血淋頭嗎?”
他每次批鬥人時都很自信放光芒,定方案也格外果決。讓她多次懷疑自己是不是比何域齊還笨。
“那是魏青提前在紙上給我拿紅筆畫了圈,跟我說可以逮著罵。”何域齊老老實實地交了底,
“那些洋文縮寫我到現在都認不全。你走之後第二天,我就讓人事部給我特招了兩個助理,別的活不用幹,就坐在我辦公桌旁邊,專門給我把那些人話不像人話的檔案翻譯成大白話。不然我坐那兒跟個睜眼瞎沒區別。”
江圓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彎成了月牙:“我沒比你笨就好了。”
“我老婆全天下第一聰明,怎麼可能笨?”何域齊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趕緊補了一句,“圓圓,那兩個助理全是男的!三十五歲往上,禿頂,已婚,孩子都上小學了。”
“我又沒問你男女。”江圓圓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我得主動報備。”何域齊換了隻手拿手機,語氣軟了下來,“圓圓,你要是嫌京市乾冷,等開春了,我把核心業務往南方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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